第418章 第418节 （1/4）
然而她还是能感到充斥着神尸的压抑和绝望，从降临之年到现在，笼罩了数万年。
她似乎将要走到终点，越往前，这朦胧的世界就越明晰，迷雾笼罩的黑暗仿佛触手可及，其中无数扭曲的细节呼之欲出。虽然萨塞尔的足迹只是漠然穿过这条恐怖的道路，戴安娜却情不自禁驻足凝视。她伸出手去，触摸到黑色的枝杈，从这枝杈中感觉到声音和脉搏的跃动。它们并非树枝，而是人的一部分，是无数向外延伸、互相交缠的手臂，每个分叉都如人的手指般向下洒出阴影。
走廊逐渐宽阔起来，锁链也稀疏了，黑暗将周遭环境都涌入一片宏伟的寂静之中。
戴安娜每向前跨出一步，这个梦境也就更加清晰一分。这些互相交缠的手臂不断往尽头汇聚，将其源头收束在一个终结点上。戴安娜意识到，这都是他的一部分，这些黑色树杈是萨塞尔遭受古代传说中失落的锁链神系污染的结果，它们要把他拽入壁画之中，使其融汇为一体。和其它神系都不一样，锁链神系是外神窥探此世真理后捏造的邪异之理，绝对不是常理可揣度的事物......
正是锁链神系驱使着死去的神尸往赛里维斯迈出步伐。
那里有什么指引着它。
......
长廊和道路逐渐消失了，化作开阔的地面，不过，周遭环境依旧漆黑而阴郁。戴安娜的皮肤感到一阵不适和扭曲，仿佛无计无数的节肢撕扯着皮肤和身躯，想要把她当成蜘蛛网里的昆虫，割裂开来。
戴安娜的感知由此变得模糊不清。她不得弯下腰去，抚摸遍布灰尘的地面，好确认自己仍在沿萨塞尔遗留的足迹前行，确认她没有迷失方向，跨入无法回头的死路。
起初，戴安娜只是放缓了步伐，不断估算自己感知扭曲后产生的微妙步伐偏差，也好纠正方向。然后，她注意到身前比她人还高的黑色手指，有好几根，末端尖锐无比，像倾斜的立柱那样扎根在地。
她意识到，这是萨塞尔的手，臂膀如大神殿的廊柱一样往穹顶延伸，幽暗的火正环绕着它徐缓地燃烧。
他的真身已经成这样了？
戴安娜顺着萨塞尔其它臂膀向更深处走，细数之下似乎有六条之多。最初的两条，看上去勉强有人类胳膊的形状；接下来的两条多出一对尖锐的关节，宛如伏妖的臂膀；最后两条从脊背后方延伸而出，从关节往下，是完全失去形体的不定型之物，宛如从工厂烟囱里涌出的滚滚黑烟——末端有一对同样不定型的爪子，像是映在湖泊表面不断泛起波澜的倒影。
然后她看到那宏伟可怖的身躯，那是黑色的崎岖山岩，为扭曲的符文和缠满全身的锁链所包裹。其身躯从腰部往下都分崩离析、溃烂解体，如蜘蛛网般向外增殖、如古树根须般扎入地面。不断有一捆接着一捆的沉重锁链飞落而下，气势仿佛大冰川从天而降，单是那磅礴的声响都让人有种跪倒的冲动。
有一支臂膀斜支在地，戴安娜顺着它攀登而上。接近臂膀末端时，她从锁链坠落的巨响中分辨出由行将熄灭的火焰发出的燃烧声，像是暴雨淋头之后还勉强燃着火星的木柴。
黑暗中，火光在空洞的眼眶里闪了一下。
“这里聚集着几代人的亡魂，”那声音说，虽然在锁链轰鸣中显得微小，但仍旧无比清晰，“甚至是几十代人。从降临之年尚未结束的时候，他们的意识就被束缚其中，一直到现在......”
“我想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吧，况且我一路走来，大致情况也都明白了。从最初到现在，几个月时间过去了，你到底......”戴安娜说。
虽然她有很多话想说，但到头来，还是会回到唯一的目的之中。
还是忘了那些多余的事情吧。
“路是给可能循着足迹来此的人准备的。”萨塞尔说，声音中带着石块松动的咔嗒声，“不过，我没想到是你。我已经在这里燃烧了很久、很久了，不止是外界的几个月。远远不止。”
戴安娜呼了口气，在萨塞尔或许是肩膀的拱形廊桥上停下，朝火光逐渐燃起后映作橙黄色的黑色面孔望去，出于习惯打量他。不过，为什么燃起了火？
“火是给你准备的，”他说，“免于此处的污浊和侵蚀......你的灵魂实在太脆弱。”
说这话时，萨塞尔的平静几乎与沿路墙壁上无穷无尽的受折磨者一样让她恐惧。她竭力让自己的语气更冷静一点。“虽然你燃烧了很久，但你依旧没有找到可行的方式，是这样吗？”
“这是个好问题，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戴安娜？”
“你想怎么应对这具毁灭一切的尸骸？”
“把锁链神系扎下的根拔出来，剩下的事情，就会很好解决了。”
“也就是说目前你不仅没有把它拔出来，还被它缠住了，要把你拽进去，是这样吗？你还能撑多久？”
“这就随你想象了。”
“你......”戴安娜的语气中带着她自己也惊异的怒气，“你能用认真点的态度和我谈话吗，面临失败的萨塞尔先生？哪怕稍微认真一点都可以？”
“哦，担忧在这儿是毫无意义的，我们俩都明白。不是吗，戴安娜？就像你说的，‘现在不是说这种事的时候。’”
“我在跟你确认情况。”
“那你确认完了，我们该继续谈正事了。别总像个冒失的孩童一样。”
“那么你呢，萨塞尔，你这番自寻灭亡的举动不也跟个冒失的孩童一样吗，——就像我冒然来到这里。这其中到底有多少区别？”
“无论如何，赌博是必要的，把赌注输光也是无数种可能性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