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第419节 (3/4)
确信?她怎么可能确信?家族血脉的真相就像一根毒牙,仲裁长菲瑞尔丝宁可用昂卡亵渎灵魂都要摆脱它,戴安娜甚至怀疑自己的灵魂究竟是不是自由的。她在家族那么多人口中听到了那么多次,她也通过忆者的眼睛看到了那么远......但又如何能确信呢?
“至少在这里,”不过戴安娜还是说,“至少在这里......我在这里预知的时候,我还困在神尸的躯壳、困在锁链神系的污秽之间。在这里,只有你和我在谈话,也只有你和我知晓——没有任何其它存在会旁观。”
“这个说法倒也不错,”萨塞尔道,“但也仅此而已。你毕竟不能永远待在神尸和锁链神系的污秽之中,你终究还是要回到外界。你的先祖还是决定着你,毕竟,前事决定着后事,否则你如何能成就你至今所成就的一切?对光明神殿来说,一个天资非凡的法师也仅此而已,你的一切都源于先祖之血,源于忆者的名讳。”
他是对的。如果她仅仅是一个天资非凡的法师,那么,她根本不会收获神明的注视,更不会取得如此成就。苏西的天资其实和她相差不多,然而如果被掳掠进浮空城的人不是苏西,是戴安娜,事情的结果必定会截然不同......
这既是血脉余荫,也是其可悲之处。
“你我皆知,”萨塞尔续道,“这个世界是开放的,而非被界限牢牢封闭的,俗世间的一切并非所有,我们的灵魂,也不是我们存在的最本质。在灵魂之上,我们的存在本身位于现实和理念的交点,窥探着界限以外恐怖的真实。对于你们预知者来说,戴安娜,你们是越过界限窥探真实最多的人,也是最容易坠下悬崖的人,预知者窥探得越多,也就越容易被界限以外的真实所扭曲,这就是为何预知者总在陷入疯狂。
“绝大多数人类都看不到这些,这既是天生的缺陷,不过,这也是好事。人们知道自己有多脆弱,所以才小心地蜷缩在蛋壳里,不让自己因窥见真实而受伤。
“所谓的真实......其实,也就是光明神殿崇拜的‘真神’,是瑟比斯崇拜的‘真理天使’。通常来说,只有对完满的追求才能接近它们,比如黑巫术之祖奥拉格。首先,要得到不朽,然后,才有把握接近这些形而上学理念的存在。可与此不同,你们却踩着捷径。越高明的预知者,也就距离它们越近。这是赏赐吗,戴安娜?......不,这是危险的举动,没有不朽的灵魂却想接近它们太多,只会让自己灵魂逐渐受损,然后这种受损也反馈在身体上,没有任何人能使其痊愈。”
戴安娜想到了自己的母亲。
“你,——戴安娜,” 萨塞尔道,“你行使这种预知却未受损,这是因为你的先祖将你视作唯一的道途。从你出生的一刻起,你的母亲......她就不受先祖庇佑了。阿芙罗希尼亚转而庇佑你,而不是她。你想想,伯娜黛特是什么时候才开始得病的?”
“从我出生不久之后......开始。”
“可是母亲告诉我......”戴安娜又低声说,“先祖阿芙罗希尼亚和她说过话,而且就在最近。”
“是这样吗?”萨塞尔问,然后停顿了一下,言语中不带任何感情。“这么说的话,你亲爱的母亲也许时日无多了。”
......
戴安娜没有回答他,只是用受伤的表情盯着他,瞪了好久。然后她蠕动了一下嘴唇,又阖上眼睛。
他眼中的火光并未照亮太多东西,不过他不需要。哪怕绝对的黑暗之中,他也能分辨出手中这女孩的面孔及四肢,以及她灵魂每一个微小的变幻。
“你说的对,不过也仅此而已,”她说,“我不是那种因为别人说真话就发怒的人了。与其谈论我的母亲,你倒不如告诉我,在这个先祖也无法庇护的地方预见未知,我也会灵魂受损吗?”
“你不会,因为在这里,是我代你付出代价。”
戴安娜站在他手中,依旧一动不动,眼睛也未睁开。“你对我付出得太多,哪怕其中任何一个,我都无力偿还。我知道这大概很无耻,但唯独你想要的我不能给你。总之......但愿......但愿以后我有能力和机会把这些都......”
“你将道德和利益混淆了,戴安娜,我很少考量这样的事情。再说以我如今的状态,代你付出窥见未知的损害,还不如我在锁链神系旁待一分钟严重。”
“我的道德观是我的道德观,不是你的,我的歉疚也是我的歉疚,不是你的,所以,我想偿还的愿望也和你无关。”她这种固执的方式倒是挺可爱的。
“这是一种自我满足吗?”萨塞尔问。
“那你就当自我满足吧,也许哪天我不想自我满足了,就能心安理得把你忘了。”
“你可以试试,戴安娜,不过我无论如何不会忘了你,所以不管你是否记得我,这都不会影响我对待你的方式。关于你和我,我预计到相当多可能性,其中之一是我把你捆满锁链送入牢狱。我想,如果这样的情形不得不发生,那么,包括自由在内,你会在我手中失去很多东西。”
“就像你对待苏西一样吗?”
“也许吧,不过我已经给了她足够多的自由了。”
“的确像你这老恶魔会说的话。还真是......不出乎意料得残酷呢。”
“我已经足够真诚了。”
“我就是在说你所谓的真诚。”戴安娜说,“越深入了解你,就越发现我所谓的‘傲慢’、‘冲动’、‘虚伪’——此类缺陷和你相比——完全都是小巫见大巫。真是了不起啊,萨塞尔。克制、信念和自我折磨的毅力,这已经没什么可说了,但诸多负面缺陷都要远超过我,这才更教人惊讶。”
“我有点分不清你是在贬低,还是在称赞。”
“你可以当我是在称赞,反正除了天赋和血脉,我在你面前也没有任何值得一提的东西了,——连我被人指责个不停的缺陷都是这样。再这样和你相处下去,我迟早会出心理问题。总之等到这件事结束,我就会可怜兮兮地逃离勒斯尔。届时,还请您把眼光多放在那些宏伟的事项和那些同你纠缠不清的女性身上,免得我最后疯掉。”
“我会考虑。”
“考虑什么?”
“等你不会疯掉的时候再去让你面对命运。”
戴安娜皱起眉头。“你管什么叫命运?”她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