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2章 第422节 （3/4）

尼禄把诗琴抱在手中，仰起脸来，动情地凝视着殿苑间的天花板，正要弹奏和吟唱，却猛然传来人的响动。一堆纷乱嘈杂的喧哗和脚步声涌入长廊，接着殿苑间大门被猛得推开，发出巨响。

她的眉头又刷得竖起来。

“神圣的凯撒，请宽恕！”执政大臣莱康尼乌斯喘着粗气冲了进来，“罗马......罗马起了大火！差不多全城都起了火！”

猫头鹰瞪大了眼睛。尼禄再次把诗琴随手一扔，“火势可壮阔？”

“陛下，帝国都城已经是一片火海了，不知火是谁放的，但都城里的公民们都给困在里面了！”

“如果余立刻离开这里，返回都城，可来得及把这罗马大火观上一观？”

“这......”

尼禄懒得多加理会这个发起呆来的傻瓜，唤卫士过来，在她面前摊开自己命人绘制的一堆军事地图。这不仅是耗费大量财政和人力对帝国疆域下土壤构造、河水流动、山峦形成的屏障、谷地形成的河水流向等研究成果，也是召集一些知名画家创作的、符合尼禄艺术癖好的作品。

这是一幅幅从高空鸟瞰地貌的图画。大海用深蓝色绘制，要绘出季风的流向和海面的波澜；高山用褐色绘出，要绘制等高线和轮廓的细节；河流用天蓝色绘制，要标出水深和资源分布；城市用深红色绘制，要画出城墙和内部细节；草地和平原用浅绿色绘制，要标出作物的产量。这其中每个细节都要画得极其完美，不容缺憾，要既带着艺术的美丽，也带着科学的严谨，甚至城市要绘制出广场、街道、塔楼和建筑群落的分布。

所谓艺术的美丽，自然是指哪怕不去读括号里标出的名称，也要能够立即认出地图上的地点。

这一系列地图作出之后，观看的感受就像是在高空飞翔，从令人头晕目眩的高空俯瞰十分遥远的地面，俯瞰帝国的疆域。尼禄特别细心的查看地图，从安提厄姆到罗马城的道路距离，再到附近的几座军事要塞和士兵驻守的区域，再到罗马城和安提厄姆之间有空余的大城市粮仓。罗马毕竟是帝国的心脏，哪怕发生灾难，尼禄也有不少事前做好的准备，因此绝不会慌张。

但是它烧起来了，——整座城市都烧起来了！

想到这里，尼禄不禁沉醉于幻想之中，感觉到是一种莫大的享受，就像被赋予了虚构的记忆和经历的猎犬奥莉加消亡一样，这是一种悲剧的美，还多了一种壮阔的美。现在她无法用语言表达出她所体验到的感动，可是她觉得，在场诸人没有人能和她相互理解，也许只有作出那篇《长诗》的人可以，毕竟，听闻罗马大火的这种感受和她听闻《长诗》的思想、感情是一致的。

尼禄朦胧地感觉到艺术和美主宰着人心的伟大力量，她为这种力量感到欢欣，她希望自己能得到这种力量，能够长上翅膀，在无止尽的艺术的海洋上翱翔。翅膀！人当然能长出翅膀！她终于抬起眼睛来，看着执政大臣，拍拍他的肩膀。

“立刻召集人手随余出发，”尼禄无视在她身后瞪大眼睛的猫头鹰，一板一眼地对在场诸人宣布，“你们按余待会儿写的谕令负责救援、物资和延缓火情。至于余，余之《长诗》就要随着这火烧都城写下了。余将要像那写出《长诗》九篇的的涅尔塞一样，以艺术家和诗人的身份留名于世！”

......

时机向来重要。

阿尔泰尔很少瞻前顾后，不过，这次是个例外。

“是滔天大火呢，”她冲两侧那些严肃刻板的面孔说，“尽管我们千里迢迢从七城赶来，罗马终究还是烧起来了。”她侧脸瞥向传令者巫师罗夏，这年轻人眺望着远方大火，颇有些目瞪口呆。“大宗师拉辛多·西内尔塞斯呢，还在灰精灵的疆域上吗？”

“的确如此，大人，”传令者说，“大宗师率领着一批人在灰精灵的故土劫掠珍惜资源，这是塞米拉米斯答应他们的。”

她倒也说不清楚，——这算是她又被萨塞尔耍了一道，还是托此人的福，让她拿了点本不会由她拿到的资源？

“乌托尔呢？”阿尔泰尔问，“自从这老怪物发现我的真实身份，究竟过去了多久？”

“乌托尔军团还长在路上，他是孤身走迷道通路来的。我想，我们到现在都没看出他想要做什么，也不知道关于我们、关于帝国、关于女皇，他究竟站何立场。”

“随他去吧，反正那也不是我们能够应付的存在了，恐怕连所谓的天空之主也难。”阿尔泰尔有些没精打采，“说起来，在你眼中，罗夏，这番情节究竟是美妙至极，还是惨绝人寰？”

“我觉得是后者。”

“我个人觉得是前者。”

“美妙绝伦？”年轻的巫师感到惊讶。

“的确如此，”阿尔泰尔不在意地说，“虽然艺术之道非我所求，然而我究竟是略懂艺术。说到底，这些超越了人所能及的、蕴涵了无数人悲欢的大事件，往往都会脱去它们本身的面貌，带来一种无关于道德和立场的宏伟的壮美体会。” “恕我冒犯，可前代王朝终结的时候，不也有这样的大火......”

他们来到能够俯瞰整座城邦的山崖上。她缓缓往前跨出一步，半只靴子悬在断崖之外。随着踩踏声，几块石头也松动起来，顺着峭壁滚落下去。

名叫罗夏的年轻巫师跟很多人一样，对曾经的历史怀着敬畏和好奇。

“你说的没错，”阿尔泰尔回答，“阿拉桑终结之时，都城也在我眼前上演过这样一场滔天大火。现在看来，似乎这之间的区别并不算大，相似到我以为自己回到几百年前的过去......甚至于，引发火灾的理由也很相似。旧王朝覆灭得太早，实在太早，——灭亡在它还有残余生命力的年代。当初的大火就像我们眼前这番景象一样，是有外力在刻意安排和引导。”

黑袍巫师眨了眨眼睛，仿佛从中感到耸人听闻的预兆。“这说明......某些人想要我们眼前的帝国也落得同样的结局吗？”

“并非如此，这个罗马帝国虽律法严苛，但也算是兴盛，某些人还需要它和光明神殿对抗呢。相比之下，老沙坦提安则只是个残暴无能的废物而已。”阿尔泰尔的语调中带着些许怀念，又有些自嘲，“想来，哪怕最终凯撒葬身火海，这个帝国也不至于灭亡。如果设计这番灾难的人想要什么，依照我的猜测，也只会是让这位尼禄陛下遇难，在暴动中不明不白地死去了。然后，他们就能把引发大火的罪名转嫁到她身上，名正言顺地换个统治者。”

年轻的奥韦拉巫师呆立许久。“这也和旧王朝一样？”

他指的是焚城罪名和统治地位的转换。老沙坦提安死后，原本该由阿尔泰尔的兄长或姐姐继位，然而很可惜，前者早早被老沙坦提安赐死，后者则发配它方，和阿尔泰尔同一时间遭到暗害，可惜没躲得过去。至于她自己，阿尔卡·伊克雅努斯，待她好不容易躲过杀害、赶到城内，也只见得一座燃烧之中的废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