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4章 第424节 （3/4）

“我也不想和你说冷笑话。” “你莫非觉得我是天性热衷杀人，才会做这一行吗？”希尔维亚反问。

“难道不是？”

“不，那只是因为世界上没有比杀人或被杀更简单的事情，仅此而已。”

听到希尔维亚令人惊讶的自述，阿尔泰尔也不由得抬起下巴，向侧后方瞥去，打量她陶瓷面具一样的脸。理由真的是这个？如果这话乃是真心实意，那么包括宗老契罗在内，这家人倒是每个都很不正常。

“我也不会让你去做比杀人或被杀更难的事情。”于是她微微一笑，“除此以外，难道你就不想挽回自己的失败，至少是为其作出自己的诠释吗？就算你父亲让你不必关注萨塞尔，难道你还不想？”

“可我听说你和萨塞尔是合作关系。”

“可我也听说你们阴影神殿和瑟比斯的黑巫师们是合作关系啊？那么这次对抗又算什么呢，嗯？”

希尔维亚无动于衷。“你们这些人总是执着于内斗呢。”

“你们难道就不执着吗，阴影神殿的希尔维亚？”

“对我来说没有区别，我也无所谓。如果给出的条件够足，让我处理掉你或者尼禄也都无所谓。”

当然，希尔维亚不是在威胁，她说的都是实话。萨塞尔同父异母的妹妹是个格外有趣的人，从各方面来看，她都是阴影神殿的杀手，不是由帝国宗会驯养的、忠心耿耿猎犬。在任务中肆意屠戮无辜者不是因为希尔维亚觉得这样有趣，是因为她嫌麻烦，才按她个人起码的逻辑选择最有效率的处理方式。这样的人自然不遭皇帝待见，不过在阿尔泰尔看来，利用的方式也不算少。

只要把弩箭抛出，投向落点，然后这条路径就能为她服务。

“有人给你开出过这样的任务吗？”阿尔泰尔问道。

“截至目前，还没有。”希尔维亚说，“等回到七城再讨论这类事也不迟。目前我的任务是处理米拉瓦的不死者，你可有发现过任何可供利用的情报？”

“情报？具体到情报，我只能说罗马城邦以其周边地区都笼罩在大火和暴乱中，城内的战斗从未停歇过，被蛮族占据的地区间争夺战更加残酷。罗马人的公民和贵族，外族的蛮人和奴隶，双方均伤亡惨重，不过都不如帝国宫廷死伤更惨烈。一切能够将暴乱平息的巫师和军团领袖都被杀害了，城内驻军也早有预谋地被打散、被屠戮，和帝国有关的神明或不朽者则从头到尾都未现身。”

“这是一次内部斗争的结果。”

“明明奥拉格说服了所有人加入他，——修道士、阴影神殿、死亡神殿、灰精灵、米拉瓦、还有黑山羊之子诞下的那堆怪物，结果他还要代表自己的学派作内部斗争吗？”

“从赛里维斯召回米拉瓦的人是米伊尔·哈顿。”

“这就是说，实际负责瑟比斯学派利益的人是邢吏米伊尔，代其作出内部斗争的也是邢吏米伊尔？”

“若非奥拉格不同意扩大斗争规模，恐怕这次来到罗马城的黑巫师就不只是米伊尔了。”

“我还以为，至少你们这些崇拜那所谓的‘真理天使’的人，会比世俗中人团结一点。”

“就我个人经历而言，内部斗争到哪里都不会缺。有传闻说安德拉西斯的修道士大司祭埃因罗身体虚弱，很快就会死去。他们内部几个主祭也在争权夺利，一些忙着投靠瑟比斯，还有一些忙着给埃因罗拖延时间。”

“号称要净化罪孽的修道士们也不能免俗呢，”阿尔泰尔摇摇头，“虽说立场相反，可多少还是让我感到有些可悲。”

“修道士先不论，罗马城邦的一切都要等尼禄率领军队到场，然后才能尘埃落定。问题只在于米伊尔为她准备了什么，她自己又准备了什么。”

“谋反的蛮族和奴隶自然不必说，但贵族和执政官们要么就是死了，要么就是跟着公民们诅咒皇帝本人，免得因言获罪，引火烧身。倘若没有外力影响，我相信尼禄的大军可以平定一切，然而考虑到米拉瓦和瑟比斯的介入，只怕这事前途未明。”

“契罗会去对付米伊尔。”

“这次都城之乱绝非几个不事政务的不朽之人能够解决的，哪怕可以一时压下去，影响也会长达几十多年。这期间，尼禄本人的统治会越来越岌岌可危。说到底，虽然我们认为她是那种可以真正运用有才之人力量的伟人......可毕竟，这种人并非优秀的皇帝，米拉瓦才是。”

“为何？”

阿尔泰尔摇摇头。这些人都是聪明人，可聪明的人不意味着通晓政治的人。他们没有治理国家的经历可供体会——不过巫师和神也大多如此。曾经的救世者奥拉格本人就是政治斗争的典型失败范例，更是个对外强硬对内优柔寡断的人。他被封在深渊之底近万年，连瑟比斯学派也差点消亡，后世遗留几乎被扎武隆消灭殆尽。至于追随着大宗师奥拉格和他一起失败的米伊尔，那更不必说。

和奥韦拉学派一样，瑟比斯学派当初也受命于世俗权力，成为国家机器的有机组成部分。根据历史记载，阿尔泰尔能够看出，奥拉格不是那种渴望万物灭绝的人，也不是疯子。他想要的是新秩序，而在新秩序中必须有凡人繁衍生息的余地。眼下，在一切并入奥拉格第二次毁灭的势力中，只有米拉瓦·德·厄尔特算是正常的统治者，能够按照奥拉格的理想来使凡人繁衍生息。

瑟比斯是一群疯狂的巫师，要他们负责凡人的繁衍生息，恐怕只会造出一堆发疯发狂的奴隶；修道士是一群服务于伟大意志的苦修僧侣，整天只想着怎么逼迫他人赎罪，在安德拉西斯除了穿黑皮衣自我折磨的疯子，就是被困在炼狱中不断遭受折磨的罪人；黑山羊之子繁衍出的怪物把人类当作养料，完全就是一群吸食梦境的蝗虫；至于灰精灵，那根本就是群极端保守主义的异族，存在了几十万年，却越活越倒退。

阿尔泰尔懂得，某种意义上来说，奥拉格相当珍视可以算作他后裔的尼禄。这个女皇虽然性格怪异残忍，但经由她治理的帝国内政比许多年前好了不止一点半点，这意味她的存在意义绝非是吉祥物。然而和奥拉格亲自蛊惑过的米拉瓦相比，这种政治才情就显得不那么值得关注了。更何况，关于未来的立场，尼禄到现在也没有一个趋向，——她实在太骄傲，——而且还给不合瑟比斯想法的人胡乱放权。相比之下，显然，要找光明神殿复仇的米拉瓦更值得瑟比斯学派相信。

对她，对乌托尔，对阴影神殿，愿意放权的尼禄·克劳狄乌斯都是最适合的选择，可对另外一些人，特别是帝国绝大多数贵族和官僚来说，——她不是。作为皇帝，用他人自我标榜的故事来鼓励他人可以号召人心，但尼禄太实际，从来都不明白这样的道理。她的心智太过自我，太过专注于歌颂自己的故事，不肯用他人不配拥有的奉承来使唤他人。

而恰当的鼓励正是维持臣子忠心的必要条件。

阿尔泰尔心知，如果换成她自己，必定能让厌恶、恐惧皇帝的贵族官僚们伏伏帖帖。然而帝国早就是她放弃的黑暗之地。先不说帝国迟早要被天灾吞没，眼下各神殿和瑟比斯虎视眈眈，她怎么可能出来当出头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