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第428节 （3/4）

“您很希望他还像过去那样吗？”

“我希望只是我希望罢了，如果你那多事的父亲还像他当初那种性格，恐怕不仅不会有你出生，他也没有机会活到现在。”

“我明白了，”奈妮薇自顾自地说，“您想给他下灵魂的诅咒，剥夺走他迄今为止的记忆，让他回到一无所知的过去，顺便还把他弄成九岁少年的模样？然后这样的父亲就既不会忙碌于世俗事务，也不会整日摆弄他无聊的阴谋诡计，而是不得不跟把自己弄得好似九岁少女的您四处旅行了？”

这是讽刺吗？我又不是故意把自己弄成这样的！

希丝卡叹口气，摇摇头，“你这种设想就不必了，可怕不可怕估计不论，如今我也缺乏当年的兴致。”

“嗯......缺乏兴致是指什么呢？”

“人总是会变的，当初的爱与恨归根结底也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如今还能剩下来什么？说一千道一万，不过是对自己过去的追忆，真要把相似的人和事摆在我眼前，说不定我连看都懒得看一眼。”

“真是绝情呢，母亲大人。”

“你......”

奈妮薇拉着她的手，把小巧的脸蛋朝她侧过来，直直的绿色长发垂到腰边上：“一边怀念着往昔的故人，借此指责现今的故人，一边又说往昔的爱与恨早就不存在了，哪怕摆到自己眼前也懒得去看一眼。”

希丝卡感觉自己眉毛跳了跳。“你理解事物的方式很奇妙，亲爱的，”她说，“不过臆测的成分太多了。”

“我倒是觉得——这是合理的推断，况且——您现在也是不朽者了，在父亲毫无防备的时候下手，我觉得他一点儿都不会反应过来呢。”奈妮薇挂着可爱的孩童笑脸说道。

为什么我带了她这么久，她的性格却继承了萨塞尔？算了，至少她还听话。

森林向后退去，平原则逐渐宽广起来。她们俩来到一条被无数双脚踩出和无数车辙印轧出大道，看到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这里距离灰精灵部落的主要聚居地不远。

顺着道路往前，她们穿过世俗火药炸出的遍地弹坑，四周飘着没散尽的致死性毒气，某些弹坑里还洒着许多惨绿色的酸液池，其中沉着一堆堆骸骨和空荡荡的甲胄——这些大抵上都是银虫人氏族和巫师们合作之后捣鼓出来的东西。

所谓的炼金术的成果。

她们穿过世俗战争技艺残留的痕迹，巫术的痕迹也随之暴露在视线中。诸多迷道泄漏出的恐怖能量相互拥挤，汇成一片让人不适的混沌。地面凝结出色彩斑斓的能量结晶簇，——正是这些结晶簇，昭示出巫师数量庞大到某种程度后引发的直接后果。

附近的兽群和鸟群都发了疯一样四处逃窜。

她们穿过两军厮杀最惨烈的战场，倒塌的黑木建筑和图腾柱旁边到处都是灰精灵的尸体残骸，其中不止是未参与战争的战士，也有很多妇孺——说到底灰精灵这个种族乃是全民皆兵的，并且八成都能沟通迷道，巫师领袖们作出这种灭绝政策也不奇怪。

她们穿过被炸得七零八落的灰精灵聚落，看到很多雇佣兵和奴隶战士已经在把灰精灵尸体抬上小车。根据塞米拉米斯的说法，他们的尸体都是研究古阴影迷道的上好材料。这期间她们还停下脚步，看到图腾柱废墟里一堆风干的人类小孩头颅。

这些头颅来自千年以前勒斯尔一场著名的远征，——某个狂信徒率领了几千个儿童十字军远征异族，结果全都死在了阴影领域之中。

后来据萨塞尔说，如今这位狂信徒已经是修道士的司祭了。

事实之离奇莫过于此。

这路上希丝卡一个熟人都没看到，直到来到据说是酋长长屋的外墙前，才发现一个她实在印象深刻的家伙坐在木桩旁。那是莫德雷德，希丝卡不知道她对自己究竟算是敌是友，也没兴趣直到。最近莫德雷德几乎是给萨塞尔献上了灵魂，然后萨塞尔就给了她一场惊人的功绩。

这次对灰精灵本土的掠夺战役中，来自世俗王国的力量其实不算少，全都是莫德雷德带领不列颠骑士和士兵们贡献的。

不过这家伙还在抑郁情绪中，显然，狗子还没救回来，萨塞尔这个性格怪异的泽斯卡可是“吃死”了不少人。倘若希丝卡回到她懵懂的年轻时代，恐怕她自己也会被那个叫狗子的东西吃得死死的。

这一由瑟比斯学派创作的怪异种族确实带有一种奇异的美感。

继续往前行进的过程中，她见到浮空城终于从朦胧的幻影化作实体，在这片领地的上空浮现，不过这一切对她并无太大意义。希丝卡只想完成萨塞尔拜托她帮的忙，除此以外......切实地说，是除了带她女儿来战场边缘增长见闻以外，她对灰精灵族群的一切都缺乏兴趣。

幻影梯级从浮空城市最底端延伸而下，连接起天空和大地，其白色的环形轮廓层级下落，高悬于成千上万战士和巫师们聚集在其脚下的云层之巅。月光宛如雨幕斜斜洒下，落在周遭浸满鲜血的泥泞上，把每个断壁残垣和尸体的影子都描摹得尖锐、锋利。

看着这东西出现，莫德雷德王子殿下脸色都阴沉了起来。很明显，她们都记得当初发生的事情。而如今这座浮空城得到了不止是希拉娜血肉的滋养，已是今非昔比。

希丝卡紧握奈妮薇的小手，顺着梯级往上走去。巫师们纷纷给她让路，毕竟她比他们重要得多，其恭敬的态度令不列颠王国的士兵和军事领袖们都纷纷侧目。虽然希丝卡以数学和理性之道掌握了不朽者的秘密，还跟巫师们崇敬的伟大导师萨塞尔纠缠不清，不过她如今看着实在是刚刚十岁。这一幕不仅是世俗中人要侧目，令她自己也觉得尴尬不已，只是没有表现出来。

最后，她俩在梯级最末一级停下，看着往上运贵重战利品的雇佣兵，还有拖着大件物资飞入云霄的科洛，希丝卡到没什么反应，奈妮薇却笑了起来。

“当这些人在新纪元中或是跪拜神明以祈求延续生命、或是就这样凄惨地灭亡时，巫师们将会升到比天空更高的地方，升到虚空中去，把我们眼前的一切都抛弃在地面上吗？” ......

什么声音......绝非生灵能够发出的声音，在亚尔兰蒂·卡文迪许的灵魂中盘旋，在她的噩梦中占据了意识的土壤。她实在应该醒来的。

她实在应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