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第428节 （2/4）
她的女儿莫名其妙地不舍得扔掉这朵幻象般的花，于是只清洗了尘土，把它别在自己的头发上，代替了原来扎头发的丝带。
水洼的涟漪逐渐平息之后，奈妮薇还在观察自己的倒影，特别是那双萨塞尔任何一个孩子都没有的黑色眼瞳，还有那细瘦的胳膊和脖颈。希丝卡看到她伸出手指抚摸倒影，沿着锁骨将其分开，然后没入胸口，看着她自己在这扰动下扭曲破碎。
“我以前在梦里死去的时候，似乎也是像这样呢。”她又说。
“你做的梦总是太怪了。”
她们终于离开海岸，走向内陆，从外出散步的闲人变回了带着孩子来军队还不干活的混账巫师。奈妮薇甚至抓住了她的手，由她带着穿过地面崎岖不平的黑森林。希丝卡才不在乎奈妮薇是什么，或者在想什么，哪怕她想把萨塞尔宰了她也顶多随口劝说两句。只要她还愿意这样跟着她走，她就会一直带着她，在这个世界里她希望去哪里就去哪里。
行走间，虽然风带来了海潮的气味，不过同时也带来了血与火的焦臭。若非这种古阴影迷道的树木生命力强得过份，恐怕此地早就化作炼狱。事实上，巫师们总是在制造炼狱。越往他们遗留的战争遗迹的方向走，就越容易有这种感觉。 离开森林之后，脚下道路逐渐宽广起来，灰精灵怎么烧也烧不尽的木制建筑不仅没有化作焦黑废墟，反而都重新抽起了枝叶。她们第五次停下来，是由于奈妮薇抬头张望夜空中的星辰。
“似乎父亲说过......”希丝卡还很小的，——并且比她如今这样还小得多的女儿说道，然后停了一下。这似乎说明，一些回忆在奈妮薇的记忆中显得很模糊，记起来的话，要费很大劲头。“这些星星中的任何一个，都比我们脚下的天球要大数百倍、数千倍。”奈妮薇一边说，一边向夜空投去视线，“跟它们相比，反倒是蓝月小得过份，只是由于距离近才显得占据了最大的视野。”
“虽然你父亲喜欢胡说八道，不过这个倒是真的。”
“您也这样认为吗，那么它们究竟是什么？那些星星，还有蓝月？”
“你父亲说的那些叫做恒星，和太阳一样，都是会发光的星星，或者说它们都是非常遥远的太阳。换句话说，太阳也是会发光的星星，离我们比较近而已。相比之下，蓝月只是一块冰冷的石头，绕着天球转，它发光都是靠太阳。”
幸亏这是个不那么天真的孩子，而且很聪明，希丝卡想到。她最不擅长的就是编故事哄小孩了，她只会说冷冰冰的事实。
“那在星星和天球、蓝月和天球之间呢？”她亲爱的孩子继续问。
“天是空的，永无尽头，古代巫师将其称作虚空，所以我们也就这么把称呼延续下来了......”
“所以为什么，诗赋里给予了很多美好想象的蓝月不过是一块冰冷的石头呢？因为诗人们都是没有理性的疯子吗？”
“虽然巫师们有文献记录，但诗人和其它世俗之人对这种文献记录毫无兴趣。”
“文献记录又是怎么得到的？”
“是不朽种族这么告诉我们的。他们曾经去过，也曾经记载过，虽然除了石头和灰尘什么都没得到就是了......”
“您指的是从地上升过去？我们人类能够做到吗？”
“恐怕不能，除非有人能把迷道带在自己身上，还能靠它一直维持隔绝咒，毕竟在虚空深处是没有迷道依附的。”
“那么......”
“虽然蓝月和天球之间是无尽虚空，”希丝卡按照文献记载的内容刻板地告诉她，“不过，蓝月离天球最近的时候，有几个疆域格外广袤的不朽种族迷道可以接触得到它。届时，某些不朽种族就能从迷道踏足其中。据说伏妖长期往来于天球和蓝月，不过伏妖实在太过危险难测，他们的种族也毫无遗留文字记录的习性。所以......真相究竟如何，我们也不得而知了。”
“巫师们的看法听上去和世俗中人认识的世界很不一样呢，怪不得会想当统治者，而且还总是以失败告终。”
希丝卡则不以为意，“这是常有的事情，毕竟世俗中人只管利用，不负责追求事物背后的东西。其实按照天玛斯氏族转译的蚁族文献记录，世俗中人对付巫师的奥塔塔罗矿石根本不是天球的产物，而是来自于虚空之外，——实际上它们是某种灭亡的巨人的遗体。这个种群最初是从其它像太阳一样的星星航行到了我们所在的天球。不过，如今除了这堆禁绝巫术的尸体以外，它们什么都没剩下来。”
“奥塔塔罗矿石来自于虚空之外？还是某种灭亡生物的遗体？您相信那些干尸的文献记载？”
“我当然相信，和不朽种族的理性相比，世俗中人简直太......”
“您在抱怨自己过去经历的事情吗，母亲？”
“我当然很想抱怨了，迄今为止如果没有那么多世俗的事务，我也不会劳碌半生只却落得一个遭遇背叛差点身死的结局。若非当初是萨塞尔追了过来，换成其它人的话，恐怕我就真的死在亚斯基洛奇附近了。”
“您和父亲最早就认识吗？”
片刻沉默。这是第六次停下来了，不过，却是希丝卡主动停下来脚步。
“是这样，我和他是最早认识的。”希丝卡最终说，“最初见面的时候，萨塞尔只不过是我家乡附近一个普通小渔村的求知青年而已，作为巫师的才能......老实说也很普通，各方面都很普通的年轻人吧。若不是有次我把这个半死不活的白痴扛回了军营，恐怕我也不会跟他有何瓜葛可言。”
“听上去您挑选男性的目光高得过份呢。”
“缺乏此类想法而已，另一方面......当初对我示好的人其实多了去了，不过我看没有哪个有才能当高阶巫师的，就都礼貌地指出‘你会比我早死几百年’，或者‘我不想在几十年后自己还年纪轻轻的时候把一个糟老头子叫丈夫’，因此后来就......”后来就落下来非常不好的名声。
奈妮薇似乎笑了，把这种事讲出去真的好吗？
“但当年父亲算是例外，这又是为什么呢？”
“谁知道呢？当初我自己也不很清楚，不过如今想来，兴许是萨塞尔当初纯良得过份，正直得过份，还有着一股子格外偏执的求知欲和道德追求吧。总之他让我难得找到了恋爱的感觉，可惜这位正直的萨塞尔先生早就死了。如今你这多事的父亲不过是从死尸里爬出来的残渣而已，心黑得可以，我见过的高阶巫师这么多，也没有他这样不像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