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第432节 (1/4)
裁判官扬了扬眉毛,视线扫过在场诸人。
“我倒觉得,”贞德说,“虽然评价人价值的方式不止是看信仰,但对于在场诸位根本没有信仰的可言的人......我就这么说吧,即使我把各位当场处刑,也没有丝毫问题。”
“你开始让我想起当年带着几千个小孩远征阴影之地的玛尔修斯了,”阿尔托莉雅说,“裁判官。”
最能体现信仰之疯狂的人。
此时,有一阵嘈杂的吵嚷压过了宾客们嗡嗡的谈话声:“请原谅我冒昧的打扰,亚瑟王陛下,”有人在喊,“可否允许我占用您和我们这位后人一点时间?我的友人迫不及待想找您追问梅林大师的近况。”古典的优雅腔调和传统的骑士谈吐和这座工业城市实在格格不入。阿尔托莉雅侧过脸去,发现是查理曼手下的两位骑士。光明神殿从坟墓里刨出的死人之一。
裁判官直接把剑横了过去。
“等一下,我——”骑士罗兰身穿和这时代格格不入的皮革甲,刚走上前就发现剑对着自己,几乎愣住了。
“你?”贞德反问,“你管谁叫你们的后人?”
“如果按时代和历法来推算......”这人下意识回答。
“我听不懂什么历法,也对你们法兰克王朝不感兴趣。”贞德用扭曲的微笑回答他,“但你最好别把我跟你们的后人混为一谈,跟我摆出老祖宗一样的姿态。”
尾随在后的女性骑士顿了顿,把戴了手套的右手抬起,“我这位同僚不甚理解当下的文化习俗,还和当年一样为人处事,请您原谅。我也几乎忘了自己身在千年以后,这些细枝末节本该注意。”
“你心仪的老梅林不在这里,”贞德对查理曼和他手下骑士的态度都很糟,也不知是否和故国有关,“除此以外,当下也不是你们这些闲人四处乱逛找人认亲的时机。最后,我的实际年龄你们这两具坟墓里刨出来的尸体——”
“这是一位暴躁的母亲,最近她俩个孩子都到了叛逆期,丈夫又长久外出不归,说到这里,想来各位都能理解情况。”阿尔托莉雅在情绪更加紧张之前发声说,裁判官听了这话,立刻脸色发青。
骑士罗兰礼貌地点点头,仿佛瞬间理解了裁判官面临的困境,并且原谅了迄今为止的一切不快。作为查理曼手下声誉最好的骑士,这位罗兰对荣誉的遵守可比光明神殿的信徒们好多了,对为人母亲者的尊重要更甚于女士和孩童。
“除此以外,梅林恐怕要过几年才能回到现世。”阿尔托莉雅说。她抬起手,用两根手指捏住贞德的剑刃,用力推到一旁。
“那湖中女士呢?”这时对方继续问。
“湖中女士?”贞德扬了扬眉毛,接过话来,“你问湖中女士?你们和那个死在不列颠煤矿坑旁边的老保守主义者是友人吗?”
“千年以前,我们——”
“湖中女士和她的圣岛已经不存在了,罗兰阁下,布拉迪曼特阁下,”这时戴安娜用平稳的语气开口道,“考虑到不列颠王国的发展,他们在恰当的时机退出了历史的舞台。”
“退出历史的舞台?”贞德几乎是要大笑起来,“是阻碍了亚瑟王陛下对文化和习俗的革新,所以被一堆骑士和火炮给剿灭了吧?你们莫非还指望友情和血缘关系能抵得过政权更替的冲突不成?” 天知道为何对梅林有好感的女骑士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开口道:“但是按照当年的约定,阿瓦隆......”
阿尔托莉雅扬了扬眉毛:“所谓的约定能让不列颠这个落后的国家延续到现在,而非被我们可敬的格谢尔老先生拆成一堆小公国吗?你可知当年不列颠内乱时期,所谓的阿瓦隆圣岛从最初旁观到了最后?”
“我们大致了解过这千年以来发生的事情,”布拉迪曼特照旧说,“在我看来,薇薇安女士完全有能力救赎这场灾难,只不过她同时希望不列颠的故人能够遵守约定,而非四处拆毁旧神庙,才会冷眼旁观。”
“老薇薇安所谓的约定,就是用她迷信、愚昧、落后的宗教来控制这个国家,然后用她眼里能够延续宗教和民族的‘传统习俗’来禁锢思想,保证自己和手下祭司的地位,——所谓的叉角鹿神根本就不存在。如果国家出了问题,按照他们的理论,——要么就是君王失德,没有尊重传统习俗和阿瓦隆岛的地位,要么就是外来势力太过邪恶,不列颠根本无法抵抗。反正不管怎样,肯定不会是旧习俗和旧宗教的错。”
“然后呢?”她问。
“这就是为什么,”阿尔托莉雅回答,“我甚至没有动用法师,只靠火炮和骑士团,就把这边保守主义的宗教疯子灭绝在了阿瓦隆矿岛。”
“但薇薇安女士是你的祖母!”虽然这白痴戴着骑士头盔,只能看到的一双蓝眼睛,但阿尔托莉雅还是猜得出,对方已经目瞪口呆。
她冷笑一声:“是吗?但是我可不认为,国家政权一事要依赖血缘关系做出判断。我既没有耐心、也没有时间去关注这种......可笑的传统、习俗和家族问题。我这么说吧,尊敬的湖中夫人薇薇安女士死在奥塔塔罗矿铸造的重炮里,尸体和弹坑里其它尸体毫无区别,死法也和最普通的农户一模一样,最后我把他们全都拿去肥沃土壤了。”
这时候,罗兰做了个鬼脸,伸手挡住情绪激动的布拉迪曼特——看得出来,这个骑士罗兰死的时候年轻,才二十来岁,行为也很活泼。他身旁的骑士布拉迪曼特也形似相似。可说道阿尔托莉雅和贞德,尽管看着年龄和他们相差无几,实际上一个已经快四十岁了,还有一个也快三十岁了,早就到了洞悉世事和行事稳重的年纪。
“诚实地说,亚瑟王陛下,早年布拉迪曼特游历勒斯尔北方,薇薇安女士和梅林大师都是她记忆中值得尊敬的老人。听闻遇难导致她情绪失控,这也在所难闻。”
“我很建议你们而位去读读光明神殿对各国政权和异教性质进行评判的记录,”贞德这时发言,“其中很详细地写明了不列颠王国近年来的变化,以及阿瓦隆岛的宗教算是个什么东西,对本地政权和文化造成了哪些方面的影响。”
“具体是哪方面的影响呢?”罗兰礼貌地问。
“时代不同了,两位,”贞德没有回答,只是说,“骑士精神也已经过时了。虽然两位表现出完美的礼仪和高雅的姿态,可在当下时代的人们看来,这并不值得尊敬,反而会有种老古董逃出了博物馆的怪异感。”
“至少向你们这样傲慢是不对的。”布拉迪曼特冷冰冰地说。
“我很荣幸你能看出裁判所的人都很傲慢,同时我对此致以十二万分的歉意。”贞德平静地说道,“然而考虑到我们裁判所神圣事业的性质,‘和他人礼貌地交流’,——这种事情根本就不可能。我们必须傲慢,话语间不容许任何私情。要知道,通常呢,我们的任务不是把颇具声望的名流送进监狱,拷问至死,就是把哪儿温柔的妻子或勤恳的丈夫拖上火刑架,烧成一团焦炭。”
“毫无疑问。”罗兰平静地说,“我们相当明白裁判所的性质,那么,贞德阁下,您的意思是说,这种决定不容任何质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