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第434节 (2/4)
现在,这片土地不再承担使人和动物繁衍生息的义务,现在,它震荡、颤抖,将它承载的一切都掀得天翻地覆。支离破碎的岩床在月下往上层层拱起,灰色的长草与烟霭一同卷上黑暗的夜空。人们只见得一条巨大的断裂带自海岸贯穿到城市边缘,宛如板块的脊椎向两侧分开。它深邃得好似一座大峡谷,切断了大地的血脉,截断了运河的流向,分开了生与死的界限。
翻滚的岩浆从冒烟的坑洞里涌出,就像伤口中溅出的血,直冲天际。带有剧毒的黑灰气体和油腻的烟灰喷发而出,宛若一场沙尘暴,融汇入凛冽的寒风中,相互交织着直冲天际,在空中卷成绯红的漩涡。平坦的大地不复存在,仿佛恢复了行星刚诞生时那些原初的山岗,熔岩之河与大海相融汇,往夜空溅出盛开的火花,璀璨得使人眩目。
层云紧锁,遮蔽了太阳,无法理喻的恐怖存在终于发觉了自己的目标。它将意志深入到地幔中。从冰川一样四处滑动的岩床拼图之下、从这大陆扎根的地方,它挖掘出匪夷所思的毁灭的热浪。如果没有抵抗的措施,哪怕没有岩浆形成赤红的海洋,这些比工业废料更可怖的尘云也会扩散开来。它们将覆盖周遭大地,永远弥漫在空气中,带去无边无际的死亡。
当然了,在很久、很久以前的纪元,此类灾难被这世界上最初诞生的那些存在视之为理所当然,——那些叫“长老神”的东西。灾难终究会过去,然后这世界依然如故,就像它每一次承受的震荡一样。
但是,这很漫长。对另一些存在来说,等待是不被允许的。
......
时间确实来到了终结点,锁链神系的核心意志也开始了作乱。迄今为止都缓慢前行的不朽神尸变得极不安稳。它好像是发狂了,活跃到前所未有的地步,并且中断了躯体内外的一切联系。很自然地,他这点延伸而出的分支意识被切断了。缺乏源头的思想让他的灵魂分支变得沉重,充满脆弱感,而这种处境让他联想起梅林投下的幻影——至少此时,他和梅林的投影没什么区别。
伴随源头切断而来的,是这加克人艾希拉强烈的情感,他本来应该将其彻底压抑在意识的最角落,如今却遭到侵蚀。个中感觉,简直令人发狂。
尊敬的天空之主索莱尔穿着睡衣来到他眼前时,萨塞尔正下意识用艾希拉的习惯刨着一头银白长发,两个毛茸茸的耳朵不受控制地往外挣扎,又被他用力给摁了进去。这个索莱尔不先谈及正事,反而一边漫不经心地打理自己的头发和眼眉妆容,一边拿绿眼睛兴味十足地盯着他上下打量。然后索莱尔离开梳妆台,邀他下一盘巴斯蒂棋。
她是在故意拖长时间,好折磨我的心灵吗?
不久之后,萨塞尔就用艾希拉这矮子的身体坐在索莱尔对面的草席上,头疼不已地盯着两人之间那张错综复杂的棋盘了。
“你觉得这很难以置信吗?”索莱尔语气随意地提问。她穿了一件裙摆还不到膝盖的白色吊带连衣裙,腰间缠着绷紧的丝绸腰带,没有穿鞋袜,就这么赤脚踩在地上,浅棕色的长发很随意地披肩而下,夹子别起来的刘海垂到前额一侧,挡住了眉毛。显然这幅打扮过于少女心,让萨塞尔腹诽不已,不过他目前这幅尊荣也没脸指责别人。
倘若换真身前来,萨塞尔眼里的肯定不是这层人皮,而是索莱尔人皮之下令人畏怖的黑暗虚空和无尽星光。但以他目前这幅精神错乱的状态,还是少注视她为好。
于是他只摇摇头:
“这不大好讲......我以为自己预料到了所有情况,以为卡文迪许传达的想法也弥补了其它未能预料的一切。但我实在没想到,这先兆居然深及地幔。新诞生的断裂带已经不是地震能形容的程度了,这是在伤害这座板块。如果处理不好,尘云将遮住太阳千百年,冬季将会提前到来,它持续的时间会很长、很长。对世俗中人来说,这个‘很长’相当于永远不会结束。”
“卡文迪许家族打算投靠你们这群巫师了?”索莱尔问,咬下一口蛋糕。
“是这样,不过你的徒弟还是会留在光明神殿。”
“嗯......真是有意思,既然愿意留下阿芙罗希尼亚的附身者,那我就不阻止他们了。不过,伯娜黛特是怎么想的?”
“直到阿芙罗希尼亚离开她的灵魂为止,她都蒙蔽了自己的意识。”
“原来我印象里的伯娜黛特·卡文迪许都是假象?真是个有趣的家伙,可惜缺乏才能。”
“你在我眼前谈论才能?”
索莱尔哼了一声,伸手擦掉嘴角的蛋糕碎屑。她对他这黑巫师的态度其实极差,不过看在他正着手解决神尸的份上,她还是愿意跟他谈谈。“不是每个平凡之人都像你一样无时不刻都在发疯,还能苟活到现在的,萨塞尔·贝特拉菲奥。哪怕棋差一步,你都会横死在几十年前,我也就不用和一个黑巫师同处一室了。”
萨塞尔本打算说,这是由于扎武隆的想法,不过想到这家伙和扎武隆的旧怨,他觉得还是少提扎武隆为好。
“我现在也不算是黑巫师。”萨塞尔凝神观察棋盘。
“一旦哪天你把自己分离出的灵魂结晶块吞回去,你照样是个黑巫师。也就是说呢,你始终处于界限的边缘,萨塞尔·贝特拉菲奥,你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有可能找回自己本来的那一部分。”
“你意见未免太多了?”萨塞尔提问。
“我应该管你叫既是黑巫师,也不是黑巫师吗?还是说带着不确定性的黑巫师呢?”
“您的冷笑话烂透了。”
“嗯哼,你的棋艺也烂透了,萨塞尔·贝特拉菲奥。”
“是你逼我下的,尊敬的天空之主。要我来说,我最近棋艺进步了不少,但你的水平实在是界限以外的。”
“这算是称赞吗?”
“这算是指责您邀请我下棋是不怀好意。”
“我和很多人下过巴斯蒂棋呢,从来没有人像你一样,下的这么沉闷。”索莱尔评价道。
“我必须下的谨慎一点,才不至于在你手里输的太惨。”
“这就是为什么你准备了这么多世俗的炸药,最终也没有埋在我的宫殿下面一齐引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