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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1章 第441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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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诅咒的生灵。

伤势痊愈之后,他发现惜命的自己竟然不顾危险爬出壕沟,孤身站在尸堆里呆望着天空,也许这是因为他已经不在乎死亡的威胁了。他呆望着正在发生的事情。

跟随灰精灵的大军走了这么久,那种难以解释的恐惧感都一直高悬在地平线尽头,笼罩在大神殿般的乌云之顶中。现在,他终于看到了它......改变这个板块的存在。

蚁群般堆积的外域建筑往周遭肆意蔓延,侵蚀着现实和虚假的界限,畸形的怪物群蜂拥而出,汇成密密麻麻的集团。它们就像大海深蓝色的浪潮,在崎岖的地势中疯狂跳跃,发出尖厉的嚎叫涌向意图包围灰精灵的人类。在它们身后,那团如有实质的乌云如拱门向两侧张开,掀起磅礴的黑色飓风,把近处畸形的怪物群如落叶般吹向电闪雷鸣的天空。它几乎和赛里维斯的黑球一样高,把一百多支恐怖的巨臂节节张开,咆哮着向黑球逼近。它渴望着那里的什么东西......

它渴望着曾经属于它的什么东西。

它跨越了如此漫长的距离,就是为了这一目的。

大地在拱起,在崩裂,乌云蔓延而来,一切都笼罩在血红色的炮火和惨白的雷霆之下。此时术士之王的身体已经无法看出活人的样子,他的血肉不断崩溃又不断生长,骨骼中冒出五彩斑斓的几何弧线,身体四周不断蔓延着恐怖的彩色棱面,但他还在施法,只想要撕开黑球岌岌可危的防御。这时候,通过那些纳格拉经由群体意识发出的嚎叫,乌迪纳斯听到它的声音,——是神尸,还是神尸中其它什么东西?

把锁链给我...... “托我的福,我们并不牢靠的萨塞尔先生,终究是没有及时履行自己的使命,”羽毛女巫眺望远方,“在跨越了整座大陆的距离之后,锁链神系也要履行自己撕开赛里维斯的使命了。说到底,那是个贪婪而扭曲的生命,而非缺乏生机的神的权柄呢。它重获自由意志和摆脱蒙昧的希望就在黑球里面,——那是条相当重要的链条,被光明神殿封存了几千年......”

乌迪纳斯目瞪口呆地望着羽毛女巫。虽然她说话的音调和表情与之前没有变化,但她话语中蕴涵的意义和过去截然不同。那双像是有漩涡在转动的眼睛盯着远方的神尸,竟带有一丝惆怅,仿佛是在怀念本早已逝去的记忆。

“你是谁?”他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

此时远方地平线上,那些恐怖的景象仿佛位于另一个世界中,仿佛发生在另一个时间线上。神尸朝化作巨型几何体的伟大城市前进,步步走去,这一幕是如此宏伟,以至于超越了他所能幻想和思考的限度,以至于他只把它们当作遥远的舞台剧幕。

“可怜的孩子乌迪纳斯,可怜的被寄生者,我是个远比你古老的事物啊。”她说。

这时候,他忽然听到术士之王的咆哮,要求术士们杀死一个往他靠近的人类,不然他无法顺利撕碎那黑暗的球体。然而此时此刻,周遭竟然诡异地陷入寂静中,在这无法理喻的短暂的瞬息间,乌迪纳斯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接着,他看到那些意图发起攻击的术士们都挣扎起来,要么就往后退却,要么就捂着脑袋跪倒在地,发出闷哼声,企图抵抗笼罩而来的恐怖。附近其它人类奴隶和士兵纷纷都朝同一方向跪了下去,要么就在大声哭泣,要么就在惊恐地喊叫,发出撕裂人心的非人的惨嚎。乌迪纳斯不远处那个督战的灰精灵军官,竟然和奴隶跪在一起,全身缩成一团,蜷着脖子,好像要挨打似得,不停往石头上磕着脑袋,磕得满脸是血也没有停。

一种和远方宏伟的事物截然不同的恐怖感笼罩着人群,笼罩住他,——不是来自外部,而是来自他们的内心和灵魂。乌迪纳斯情不自禁往后退去,他脸色煞白,感觉到寄居体内的龙孽在惨叫,仿佛它代替他承受了某种非常寻常的痛苦,接着龙孽满怀恐慌地蜷缩回去,那种压力立刻转移到他身上。

突然间,乌迪纳斯感觉到了:灵魂中黑暗的穹窿,身边虚无的大地。他已经随波逐流了这么远、这么久,犯下了这么多罪,朝深渊中坠落了如此之深。

破旧的家传佩剑从指间落在地上,紧跟着发软的膝盖也砸向石头和沙砾,发出悲哀的声响。他的心在滴血,他的脸在扭曲,他把额头往石头和沙砾上用力撞击,但无论怎样自我折磨都不足以偿还曾经的一切。他是一个扭动的虫子,他这样的东西怎么配苟活在世上?然而死去也不能带来宽恕,他究竟能做什么?

他恸哭起来,他听到自己的抽泣声在许多、许多抽泣声中回响,这种痛苦的感受推动着他们跪倒在地,就像暴风席卷落叶。

那么痛楚呢?惊慌失措呢?在这异乎寻常的疯狂战争产生的虚无感呢?下一瞬就会被隆隆的炮火掀飞,活生生的肉体变得支离破碎的那种难以描述的恐惧呢?而这一刻呢——当他发现自己爱了这么久的人站在他身旁,注视他这样丑陋的姿态,随之而来的失望和鄙夷,此去之后的永不复返呢?它们都消失了,这一切都终结在他苦痛的、仿佛哀告的号叫声中,仿佛是从噩梦中发出的呼救:

“慈悲!”

千百个声音与他相呼应,扩散开来,并融汇为一,逐渐变得越来越宽广、庄严和隆重,响彻大半个战场,甚至盖过了炮火轰鸣;而他们这些发出呼声的人在这其中,就像暴风雨下惊恐的羊群,——他们忏悔地号啕着倒在地上;他看到督战地军官孤立无助地呜咽起来,好像小孩子在哭泣,他看到不久前还耀武扬威的另一个奴隶头子由于惊恐而大哭,并且发出尖利的喊叫。

乌迪纳斯想起了自己的可悲和世俗欲念,想起自己对同族的背叛,他想要远离这些折磨他心灵的权力和贪婪,也想为他犯下的一切过去赎清罪孽。然而就在这一瞬间,在他抬起满是泪水的脸时,他在一旁看到羽毛女巫。她坐在从她脊背延伸而出的一对黑色羽翼上,右手抱着右膝,左边赤裸的小腿悬垂下来,百无聊赖地晃着,有时候往术士之王的方向投去一瞥,可能是想看清楚哈纳尔·莫萨格的反应。

羽毛女巫虽然站在由于忏悔而失去了理智、忘记了自我的人群中,但她跟所有的人包括术士之王在内都格格不入,——她像是不存在于此,她始终保持着事不关己的完全的平静。并且,她看乌迪纳斯和其它人的时候,从她那双彩色漩涡一样的眼瞳、两边轻抿着的嘴唇流露出来的不是讥嘲,而是一种怜悯。

这不是人的,而是神性的。

她的确不是人,更不是什么少女。

羽毛女巫把手杖敲在他脑袋上,于是乌迪纳斯眼中的泪水干涸了,祈求慈悲的祷词也凝固在喉咙里面。

乌迪纳斯站起来,走到羽毛女巫面前,无比恭敬地朝她行礼,表示敬畏,并低头请她她给出指引。羽毛女巫起初根本没有理会她,仿佛这时完全对世俗之事失去了兴趣,可是乌迪纳斯始终耐心地跪在她一旁,最后,她才眨眨眼,然后朝他稍稍低头:

“黎明女神的终结之日就快到了,新的生命将要从她受孕的尸首中诞生,——那是你的孩子,乌迪纳斯,你要抚养它长大。”

“我该去往何处?”他问。

“她会死在七城,死在疯神风暴之主的焚风之中,你该去那里寻觅她,可怜的孩子乌迪纳斯。”

......

这是哪里......而你又要带我去哪里呢?

桂妮薇儿有些茫然无措,便低头看着自己脚下的长草。

远方,巫术和炮火划破了遥远的天空,为阴霾密布的云层带来一丝火与光,她脚下的地面也随之发出低沉的共鸣。

她还是无法理解最近发生的一切,也许这是因为她的生活总像是在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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