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同人美文 > 黑巫师与异端裁判者 > 第443章 第443节

第443章 第443节 (2/4)

目录

那恶魔发出怪笑声,朝她撞来。 ......

“你就这样抛弃了自己年少时的一切。”她用烟雾一样轻的声音说。

母亲也就这样离开了他,而他,在这个装潢精美的旅店,连同其它几位有女伴的男士一起乘坐电梯上了楼。在森林和海岸边的小渔村,萨塞尔只能远远地眺望陌生人,或是隔着篱笆和熟人打招呼,但是在这里,他们这些陌生人却如此接近。那些陌生的面庞在他眼中似乎被放大了,想想就怪异得过份。

而令萨塞尔不安的地方在于,——他觉得自己在某些地方有某些东西不合规矩,和他们截然不同。

这在城市里是不正确的。

他们俩来到旅馆的房间里面,走廊两侧的房门一模一样,房间也一模一样,里面也全部都住满了人。在他们脚下,也就是说地板下面还有几层,那里也有相同的房间和相同的方面,里面也都住满了他们这样的人,甚至在他们头顶也没有任何区别。这说明了城市中的人多到难以想象吗?

是的,的确如此,他想,在玻璃窗户外面,在楼下,在沥青铺就的道路上和砖石砌成的人行道上,鞋子啪嗒啪嗒地响着,电车轰轰隆隆地行驶着,一切都像是汇成了无边无际的长河往远方流淌。他满怀着澎湃的激情站在窗边,把视线往上,从对面同样的高楼直到树梢和屋顶,再到钟楼和烟囱,到教堂闪耀的尖顶和灰蒙蒙的远方。

“它在挽留你呢。”她照旧笑着说,“这座城市,——也是一场能待续到时间尽头的梦。”

城市,萨塞尔想,城市!

随后他胡乱冲了澡,洗净身上的泥土和尘埃,换上了城市的衣服,吃了点旅馆发给客人的餐点,就匆忙地挽着她冲下楼去,跳进这片无比喧闹沸腾的人潮和大海。在他心中有一种来历不明的渴望,让他想要化为这些小浪花中的一朵,让他想要缩小到和他们每个个体一样的微渺,让他想要扩大到如他们这个群体一样的壮大。

如果他一个人是孤独而疯狂的,是脆弱的,是痛苦的,那么,只要把自己融入一个群体,融入这些所有组成“我们”的千篇一律的孤独和疯狂之中,不就会得到完美的答案,并且让“我们”永远都摆脱自己的脆弱和痛苦吗?

这是一种奇异的体会,却也是一种晦暗的体会,犹如梦境一般,让萨塞尔难以描述、难以去回想。他清楚记得自己在故乡的碎石路上徘徊时,目睹过的黄昏天空中云彩复杂的形状;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在海岸边散步时,大海呼啸着拍打礁石的泡沫,以及风暴苍白的容颜;他记得森林里的树木和悬崖边上的废墟遗迹,甚至可以描述那些古老残破的雕塑和文字。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那些永远也不会重复的,别无二致的东西。他对万事万物的轨迹都满怀渴望和好奇,那些已知的和未知的,那些属于他的和不属于他的。

那么城市呢?为什么他的记忆中城市是如此难以描述、难以回想,和他年少时的记忆截然不同呢?

在旅馆外的街道汇入庆祝节日的人群之后,人与人汇成的河流就裹挟着他们向前,经过绚烂奢华的楼宇,经过装饰得五彩斑斓的橱窗,经过一道道挂满彩绘的门和一条条徐缓流淌的运河,经过倒映着他们挽着手臂在人群中前进的落地玻璃窗,还有那些亲密、热烈、友好的面孔,那些让人意乱神迷的节日人群。

他们像所有人一样移动,就置身在这人群中,而不管他们怎么去走,是加快步伐还是放慢步伐,也不管他们在做什么,人群似乎永远都会等待他们、拥抱他们,永远都会迎接他们融入这欢呼着的海洋。

是在橱窗前驻足看着五彩缤纷的商品,还是在十字路口等待合适的时机,好在马车或是隆隆作响的汽车旁跨到另外一侧?是走进商店还是恋恋不舍的离开?是买份报纸驻足浏览还是无视报童伸来的手?是买一朵玫瑰花送给她还是挽着她继续往前走?——每一件事都不影响他们的处境,每一件事也都有其它人在不断去做,不会影响其它人的处境。

在城市中,他命中注定要重复其它人、要重复大众们的行为和举止。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两倍、三倍的放大这些事情,并且无休无止,永远都无休无止......

但是,这样也格外轻松,因为没有任何人会为这种每个人都在做的事情去谴责他。整整一个多小时——或是一天——或是一个月——还是更久呢?萨塞尔都没有感到这样的惬意,以至于他忘记并模糊了时间的流逝。

只要他想到自己和所有人一样,一如所有人都和他自己一样,想到他们都属于城市这个光辉而伟大的家族,他就能体会到某族近似于集体荣誉和门第出身的东西。是的,他属于这里,他属于城市,他的后代也将要属于城市,甚至是出生于城市!

他甚至惭愧于自己没有出生于城市。

玫瑰花是什么东西呢?玫瑰花只是一种植株的花朵,一个广袤的原野中值得驻足品味的美丽景色。但是,当一个人、两个人、乃至所有人都摘下它来送给情人,它就逐渐成为一种象征爱情的鲜红色的标志。他们都在用玫瑰花代指爱情,这难道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这个对城市来说已经成为一种习俗的古老平常的事实,却让对此一无所知的萨塞尔感到喜悦,感到荒诞的惊奇,并对这习俗和制定习俗的人们满怀起敬畏之情。

尽管没有商量,没有沟通,尽管来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使用着各不相同的语言,——他,还有人群中的另外一个人,却忽然以同样的方式从花店里买下一束玫瑰红,然后捧起它,送给身旁的人,于是......一下子,就收获了爱情。

“这已经是它能给你的最理想的追忆和梦了,——没有战争,没有离别,没有失去,也没有怨愤,更没有什么各自的理想,每天都是欢度着的节日和亲切美好的人群,你的爱人希丝卡也会永远陪伴着在你身边......那么你会沉浸在这样的美好中吗,我自己?”

当他的另一半这样对他提问时,萨塞尔点点头,并满怀喜悦地亲吻了那个有着浅绿色长发的幻影。希丝卡......

但她还是感到困惑。因为他在思索,他总是在思索。

当萨塞尔下意识想把步调、呼吸、行为举止和希丝卡保持一致,下意识追随他爱人的步伐,而非走自己的步伐时,他的心却活络起来。他开始探询自己在城市发现的一切有何相似之处,开始探询城市中这一切世代相承的习俗和特征,——于是,美好的感受便出现了裂痕,转而化作一种让他恶寒并胆战心惊的体会。

这是什么体会呢?这是一种本该进行区分的事物之间不幸而悲惨的相似性;这是一种每个人都要融入同一种集体的不堪忍受的必要性;这是一种要遵照完全相同的逻辑、心理和思想的不可质疑性。就是这些荒谬的感觉,却在与城市人群相交汇的初期让他欣喜得像个小孩子。

压抑感逐渐袭来,尽管城市的气氛越来越欢愉,他的爱人也越来越温暖,不知何时还牵着他的孩子一起走,他却感觉越来越压抑。这种压抑感起始于他的另一半向他发出提问的时刻,起始于这些让他欣喜的共性、相似对他的侵蚀越来越深,直至深得超过了他可容忍的期望的时刻。

这种压抑感首先带来了一种捉摸不定的感受,让萨塞尔觉得,如今他完全不是自己曾经希望成为的那个人;很快,他发现了一些自己早已完成却始终没有注意到的事情,他发现他的意志、希望和追求,——他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已经丧失了自主性,并在很大程度上屈从于别人的意志、希望和追求。他看到了不止一个跟他穿着相同的人,看到不止一个手中捧着鲜红色玫瑰红的爱人,看到不止一个和他相同的面孔。

多奇怪啊!他的衣服已经不属于他了,他送去的玫瑰红也不属于他了,连他的面孔都已经和他们一模一样了。他的意志、希望和追求,从前是他的意志、希望和追求,而现在它们也像他这身华丽的城市衣服,是他们每个人都共有的了。

难道我的追求就是在某个时刻站在这吵闹的街道上,去思考潮流对他衣着、装扮的要求,去艳羡钻石或金银制造的丑陋的小玩意的价值,或是琢磨杂志封面上先生和女士们装扮恶俗的相片?我现在为什么要站在这个无数只脚踩踏过的地方,满怀贪婪地张望这些千篇一律的东西?

萨塞尔注视着量产印刷的价格标签,就这样陷入了极端的压抑,然后开始疯狂地胡思乱想。但是这样不对,这是不对的,为了继续享受城市的美好,为了融入这个欢度节日的群体,他必须做些什么。

他必须要逃离这种压抑的感觉。

于是萨塞尔冲进那道装点华贵的商店大门,决心要买下这里所有这些美丽的商品。他一边和其它客人相互推搡,一边低声道歉,把这些在城市中其它商店一样能看到的千篇一律的奢侈品都塞进手推车里。与此同时,他也在身边看到一些同样心慌意乱的男男女女,看到他们牵强地微笑着、皱着眉头犹豫着挑选奢侈品,他们最终会因为这些东西被妻子、丈夫训斥,被自己的良心谴责。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