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第448节 (4/4)
“但我知道,你能感觉出来,”他低声说,“只要让阿芙罗希尼亚的路途远离南方,——哪怕只是表现出一些让她惧怕的征兆,我们在做的事情就都会回归正途。这也不影响真理的展现,难道不是吗?”
“可是,这得付出一些代价才行啊?”
“我可以付出任何代价。”
她带着宽容的微笑扶起再次跪下的洛克菲尔,甚至还弯腰为他拂去衣袍上沾染的尘土。“你知道吗?你这句话让我很满意。”她抬起眼睛说,“正如当年一样,我还是爱着你的,洛克菲尔,只可惜你最后还是没有握住我的手。”
她微笑着,让洛克菲尔心里有一部分感情像少年一样涌动起来,他的身体正在不可抑止地变小、灵魂变得年幼,但是很快,更年长、智慧的那部分灵魂则通过裁判长饱经痛苦的话语质疑者他,让他重新恢复过来。“我知道,”于是洛克菲尔回答,“你也是爱着玛琪拉妮卡的,你和她说过同样的话。”
“那就把我们的玛琪拉妮卡小姐带过来,洛克菲尔。”她的手指梳子般穿过他的头发,把食指压在他嘴唇上,“让我像一千年以前那样和她谈谈,这就是你要做的事情。你知道的,我能看得见她在哪儿,我一直都能看到,只是我不能过去而已。”
......
我一直都能看到。
萨塞尔在白雪皑皑的群山之巅停下,俯瞰一阵远方的城市,看到城市中随风而行的预知者,看到城墙如浪涛般拱起,形成宏伟的阻碍。他想起繁茂的森林中拔地而起的树人,想起青苔覆盖的雕像从死寂中活化,想起狂怒的冰川朝他挥下的庞然巨臂。他想起这些为了庇护她,庇护阿芙罗希尼亚而拥有了生命的死物......
不是巫术,而是它们就那样活了过来。
不过这不重要,虽然他暂时无法洞悉其中涉及的真理,这还是不重要。在他经过的地方,最初是大雨般降落的淤泥,它们自虚空的缝隙中洒下,形成一道道潮湿温暖的黑色水帘,将太阳和光明遮蔽。然后蒸腾的泥浆流入无底黑暗,唤起大地古老的记忆。几千年、几万年来的死者都从大地深处浮现,以淤积的腐肉组成活着的巨坑,以痛苦缠结成扭曲的鬼灵聚合体。
活着的东西开始展现它们一切崇高的可能性,演绎出作为个体无止境的变异。它们每一个肮脏的洞孔都会朝外打开,如石榴般睁开不计其数的眼睛,如蠕虫般裂开杂乱堆积的触须和手臂。很快,城市就从为保护阿芙罗希尼亚而拱起的浪涛之墙开始陷落,向上升起的巨石遮蔽了太阳,没入黑暗,然后化作洪水般倾落的腐臭淤泥。
数千年来死于此地的灵魂都从大地深处爬起,发出哀怨的哭喊,接着就逐渐转为尖锐的笑意。屋子和宅邸开始活化,房檐睁开复眼,每一片砖瓦都长出弯曲的手臂,这些屋邸胡乱堆砌着合为一体,像是一条条无比巨大的、有千万条节肢的蠕虫在粪坑里拱动,又像是层层叠叠的黑色蜂巢,每一个带尖牙利齿的窗口里都塞满了狂呼乱叫的人类。成群结队的信徒们长着网状的腐烂翅膀从神殿中飞出,如秋天的腐叶般转动,迎风飞舞。大片大片的死灵汇成黑色的河流,在天空中四处流淌,形如活人体内的血管脉络。
是的,没有什么是无法堕落的,哪怕那些为保护她而拥有了生命的死物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