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8章 第448节 (3/4)
“但是不行啊,洛克菲尔,我们不是已经讨论过了吗?会堕落的信徒,当然算不上真正有用的信徒。如果这位萨塞尔先生提前替我们解决掉问题,也算得上是一种省事的手段了。再说了,你养狗的话,会养为块骨头就反咬自己一口的狗吗?”
“但这瘟疫一旦蔓延开,就会成为灾难,而您和其它两位就会为了这灾难提前做出最终的决定!”他忍不住喊道,“一千多年以前,您难道不是亲口告诉过我要拯救迷失的人吗?还是说您永远都是摆着一副笑脸做出这种残酷的回答?”
“我觉得我不算残酷哦?我只是在告诉你并不浪漫的回答而已。当初你还是个孩子,我会耐心地哄你和安慰你,不过,怎么说呢,现在你已经长大了,洛克菲尔,你已经接受了祭司的职位,也该早点醒过来,认识这个没有人情味的世界了。”
“这不是人情味能够形容的!”
“你说的非常正确,我相信,认可,甚至可以抱你一下表示同意,要我像你小时候流浪街头一样喂你吃点口粮也不是不行。但是你要知道,这场游戏无始也无终,如果你总是在细微之处顾虑得太多,你就会和你师父一样最终死于过度的痛苦了。”
“您的决断会把一切引向无法挽回的地步。”
“没有什么是特别需要挽回的,如果一个人信仰不够坚定,那便意味着他本来就没有信仰。如果这样的人们会在真神的光明中消逝,而不至于最终堕落,这也算是他们应许的好结局了。”她在阴影中的声音毫无生气,“倘若这位带着锁链意志的萨塞尔先生让会堕落的人走向堕落,这不就正给你们裁判所省下了火油和木头吗?” “所以你和其它两位一样,什么也不会做?”
“这取决于很多因素,洛克菲尔,其实也不完全如此。”
“你的行事我永远也无法揣测,我也从来都想不明白,你判断一件事可行与否的理由。”洛克菲尔摇头说,“你所谓的‘很多因素’,——它们从来都只有你自己知道。”
“这让你想起了玛琪拉妮卡,是吗?你还记得你师父临死前将你们俩交给我裁断时,我是怎么对待你们的。你认为玛琪拉妮卡背弃信仰不仅是扎武隆的问题,其中更有我的过错。你在担忧和害怕,你觉得我总会因为你无法预计的理由做出更加残酷的决定。”
她总是这样。
洛克菲尔没将目光从阴影中移开,只开口说:“不管怎样,至少你没有杀了她。”
“看来你还记得我照顾过你们很久,也记得是我领你们走入光明神殿,洛克菲尔,这让我感到很欣慰。其实你该第一个就来找我的,因为呢,我总是相信你们所说的话。”
“相信和同意是两回事。”他道。
“和你去南境之前相比,你理性了不少,值得赞扬。”
“我还真不愿意这么理性,”洛克菲尔皱起眉头,“特别是理性面对死亡。”
“你选择了和你师父同样的路途,那么你也要承受和你师父同样的命运。这是从那时就已经注定的事项。你的起源决定了你的结果,洛克菲尔,并且从一千多年以前就已经决定了。这并不算是意外之事。”
洛克菲尔往前走了一步,好在黑暗和荒芜中看清她的眼睛,还有她无法捉摸的神情。“所以在你看来,这次战役的结果也是已经决定的吗?”
和千年前自己只是个孩童时一样,眼前的神明依旧是一个被寂静与现实所隔绝的存在者,有时候,则让他觉得她永远都在注视一片虚无,对其它任何一切都置之不理。眼下她直接盯着裁判长的眼睛,面带充满神秘感的温和笑容,像是深渊中的一团漩涡,完全透明,但深不可测,不管如何窥探或体察,都无法洞察到底。
这是一个以温和的微笑掩饰自己的、无法用理性或感性断言的存在者,是除了她自己推行的决定以外对其它任何事——哪怕帝国的毁灭或宗教权威的衰退——都漠不关心的存在者,洛克菲尔为自己还和过去一样爱着她感到荒谬不已。他观察了几百年她的微笑,有时不禁感到可怕,甚至像是在端详古老本身一样感到恐怖。这位神明让他悲惨的现实变成了神圣的梦境,然后又让他神圣的梦境变成更加悲惨的现实。洛克菲尔总觉得她仿佛不是一个活生生的存在者,而是一个由真神的理念召唤而来的存在者,是一个以温情和爱作为面具的无机物。
而他的师妹玛琪拉妮卡,当然了,在洛克菲尔看来,她背叛光明神殿,就是不愿意像他一样投身于悲惨的现实。玛琪拉妮卡从神圣的梦境投身于亵渎的梦境,无论如何,就事实而言,只是她不愿意从梦里醒过来而已。
她抬起安详的、平静的目光,把手放在洛克菲尔头上,轻轻抚摸。
“这场战役的结果并不重要,”她说,“因为它的成功或失败并不影响真理的展现。我不关注这种事呢,你明白吗?当初米拉瓦背叛索莱尔的时候,我不就已经和你谈过了吗,洛克菲尔?在纪元更替的过程中,这样的事情看似重要,其实只会影响活在这世上的庸碌的人们。说真的,不管发生了什么事都没关系,我想看的,只是虔诚的信徒们拥抱光明而已。如果当初索莱尔没能挽回局势,勒斯尔这片土地在一千年前就是净化之后的神域了。”
“但是......那些人值得挽救......”我是什么时候跪下来的?
“你是刚才跪下来的,或许是太累了吧,我想,你所做的、你所牺牲的已经这么多了,何必还担忧一些并不该由你承担的责任呢?你看,阴影这么单薄,阳光这么柔和,温暖,宁静,柔软的草地舒适宜人,这正是给你准备的天气,去好好睡一觉吧,我可以给你唱首摇篮曲。”
“这不是责任能够概括的问题。”他忽然清醒过来,“我也不是那个孩子了,我是‘祭司’,延续裁判所的前人迄今为止的愿望。在我死前,我有我必须要完成的事情。”
“何必这样固执呢?交给我们的贞德小姐去做就可以了,”她无奈地说,“我觉得她能处理的很好呢,即使陷入亵渎的深渊中,也会比其他任何人都更虔诚。照这样下去,她对我们的萨塞尔先生拔剑,也会是命中注定的结局。听起来很有趣,对吧?”
“这不是有趣可以概括的问题,这也和我们讨论的事情搭不上关系。”
“真可惜,如果是玛琪拉妮卡的话,她一定会对此表示的同意的。”
洛克菲尔往后退了一步,摇摇头:“如果不是我,而是玛琪拉妮卡作为裁判长活到现在,她也不会对此表示同意。”
她像少女一样微微一笑,点点头:“我知道,因为她还在做梦,而你已经没有在做梦了。”
“我希望你至少能做些什么。”
“你知道的,你不是唯一一个用这些自以为善意的要求逼迫我的人。”
“我知道,但你是最后能做出决定的人了。我们本来是有希望的,但是,萨塞尔,他实在是我们始料未及的意外。”
“惧怕即将发生的事情是很自然的反应,”她说,“人类都会害怕,我也没有什么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