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0章 第450节 (1/4)
“一切都是相对的,”萨塞尔道,“以结果论,你没有资格评价我。”
“我只是在做必要之事。”
“我也只是在做必要之事。”
他们俩沉默了很久,萨塞尔自顾自地伸出爪子,刺破她的皮肤,去触及阿芙罗希尼亚的灵魂。
“存在于赛里维斯的启示,”这时,米伊尔用慎重的口气缓缓道,“锁链是怎么对你说的?”
萨塞尔发现,米伊尔并不跟他最初的想象一样知晓一切。他是接受并履行职责的人,而非在背后出谋划策的人。邢吏不仅对哈纳尔·莫萨格寻觅的启示一无所知,也对锁链想要追回的事物一无所知。
“如你所知,哈纳尔·莫萨格追寻的预兆的确是真的,”萨塞尔说,“赛里维斯一旦覆灭,勒斯尔的人类就再无希望。至于真神的降临,这事本身是毫无怜悯的,从我的视角来看,这还不如由灰精灵来奴役他们。当然了,这场预言确实是真的,可惜结果只是一个文字游戏,——灰精灵并不能得到一个完整的、由他们来统治的勒斯尔,最多也只能苟活在遍布光芒的神域边缘。你们的大宗师奥拉格欺骗了他们,你们将这支古老的族群推向灭亡,只为实现你们私人的目的。”
萨塞尔的意识进入阿芙罗希尼亚的意识,延伸开灵魂的深层,以感受她近乎赤裸展开的思想中每个细节,寻觅并汲取她的记忆、理性和构造。
“身为瑟比斯,”邢吏说,“我们也想争取活在这世界上的人们,残暴的奴役也好,相对温和的统治也罢,——这都是由奥拉格决定的。无论如何,将理论上的救世者变为暴虐的统治者都是相当可靠的抉择。那么,锁链寻求的事物呢?” “锁链寻求着能让瘟疫无止尽蔓延的东西,”萨塞尔道,“这就像莱伊斯特要寻回自己的魔巢一样。一旦我能找回它,重现降临之年时期的灾难简直轻而易举。届时,七城也好,贝尔纳奇斯也罢,都不需要再多加顾虑了。”
“这意味着你会这样去做?”米伊尔提问。
“如有必要,我当然会去做。”
对他来说这是不言自明的道理:若能取得切实可见的利益,任何手段都能接受,相比之下,一些死亡只是蛮横顽劣的生灵得到他们应许的结局而已。
之前,在锁链为他重写规则的时刻,萨塞尔已经多次想到这些可能性:
赛里维斯的战役失败,光明神殿就要搁置对七城的想法,救世者的口号和身份也会化作可悲的玩笑。十年内,他们不需要任何实际担忧。
说到帝国的女皇尼禄,目前她身体陷入昏迷,受到契罗和乌托尔的保护。虽然她的灵魂落在玛琪露手中,还占据了和他对等的锁链碎片,但是,只要他去触碰,克劳狄乌斯自然会服从作为锁链之主的自己。
接下来这段时间里,他就能取得浮空城的权力,成为巫师们实际的领袖。先和塞米拉米斯等人虚以委蛇,然后逐渐渗透并控制他们的灵魂,直至取代所有人的位置。一切准备做好之后,再经他之手,七城和贝尔纳奇斯的文明就会轻而易举走向覆灭。瘟疫忽然蔓延开来,预料之中的灾难也接连降临,哪怕被不朽者或神明控制的国家,也都要奉献给畸形的瘟疫和疯狂的祭祀。两座大陆都化作焦土和废墟,留下遍地开采殆尽的矿坑,而一切资源,都能集中于这座浮空城。
如果把建筑者吃掉的谋划没有出意外,他的手段很快就能让浮空城成为小型的无机物天球,最后循着卫星运转的轨道升至虚空之中。
当他静候他诞生的天球迎来末日时,所有被关在里面的生灵,都只能像狼一样对一无所有的虚空狂吠。
也许米伊尔无法领悟到这一切,也许“她”也看不到他在无数种可能性蓝图里洞悉的未来,又或是,还有一些人更会指责他陷入疯狂,指责他是在谋划和千面之神一样可憎的事情。
不管怎样,都无关紧要了。
他只是在做需要他去做的事情。
......
带着这位造主嘱咐要保护的王后陛下逃离战场时,狗子总能感到烟霾密布的空气在颤抖。
邢吏米伊尔召来的梦魇们高悬在化为焦土的地面上空,在铅一样沉重的乌云中浮游,俯瞰下方混乱的世界。爆炸的巨响刚刚停息了片刻,就从右边接二连三传来,接着又从左边响起来,接着又从后方和前方响起来。粗大的烟柱仿佛是燃烧的龙卷风,呈现出浓郁的黑色和红色四处升腾,连结了天空和地面。灰暗的巫术混杂其中,发出尖啸,使得乌云都不停旋转,让周遭一切都在震荡和咆哮。
她们俩颇费了番幸苦,才顺着血腥味浓重的壕沟逃到下一个掩蔽所,眼看到处弥漫的硝烟、尘土和致命的异族巫术中,死尸四处滚动。火光中是浓郁的硝烟,硝烟中也能看到灼烈的火光。不管是野蛮的邪怪、是勒斯尔的人类、还是远方的灰精灵,都在火力覆盖最惨烈的战线中竭尽全力地奔跑和卧倒,寻找下一段能够容身的沟壑。
磅礴的爆炸声中,是一片凄惨的叫声。燃烧剂下满身烈焰的人形焦炭四处乱滚,却怎么也无法熄灭;施法者们都发了狂,看到活人就咆哮着唤出致命的光束,扫过早已备受蹂躏的地面;纳格拉好似洪期的河流一样挤满了壕沟,往前蠕动翻滚着淹没幸存之人;幽魂一样的加克形变者在破碎的土地间迂回,吞噬一个个掩蔽所中勉强躲藏的可怜虫。不断有人发出警告,但在惨烈的战线和同胞失散的人们并不知道究竟该做什么。
这一幕幕实在令她费解,哪怕翻遍她伪装过的人们有关战争的记忆,狗子都没经历过这样的战场。
一条俨如山脊般庞大的触须,由奶油一样黏稠的层云、黑色的尘埃和无计其数的巨浮石所缠绕,骤然倾落在地。附近的现实结构崩溃了,先是分崩离析,然后往天空中飘浮过去,不幸的灰精灵、人类、形变者和纳格拉在其中就像卷入飓风的蜱虫子。他们被抛入乌黑的云层中,尽数消失不见。
她似乎感觉到灰精灵的阵线发生了骚乱。
这具神尸原本是会顾及灰精灵和纳格拉的......发生了什么吗?
不过很快,惊惶的喊声又将狗子的注意力吸引到仿制的天球。她看到一条条触须从云海中坠下,环绕着死尸的雨幕、层云的触须、巨浮石的海洋扫过备受蹂躏的地面,挥向黑暗的仿制天球。她感到不止是灰精灵陷入迷惑和恐慌,勒斯尔的人和被灰精灵奴役的人、加克族的形变者、没有实体的梦魇怪异,乃至是纳格拉,都感到无法言明的不解。
神尸出现异变,不再顾及战场上的误伤,也不再由某种简陋可悲的本能驱使。在狗子眼中,它本来混乱无比的一举一动忽然间就划出精准的轨迹,呈现出一条条完美的圆弧,更裹挟着无数枉死之人的灵魂和血肉完成了某种邪恶的巫术。这些触手相互交错着落往它们最终的目的......
在这其中,每一个步骤都是必要的,哪怕死去的生灵也都是不可或缺的。
是造主吗?是他吗?
狗子抬头望向它们最终的落点,看到漆黑的球体外壳在震荡中摇晃。她又扫视各方向轨迹不一的触手,看到暗红色天幕汇集于此,仿佛乌黑汪洋中一个扭曲的、布满血丝的眼睛。赛里维斯的外壳被撕裂了,裂口发出刺眼的血光,怎样也无法弥合。在堆积的、蠕动着的触手堆中,在裂口正中,黑色恶魔忽然间出现,躯体小到足以让人忽视,却令人每个直视他的人都面目扭曲地跪倒在地,发出狂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