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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1章 第451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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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算是什么呢?桂妮薇儿不会指出其中的怪异感,但就算是她,也忍不住会去思索。

倘若兰斯洛特仰慕自己,是因为在他看来,她能遵守骑士们再也无法遵守的忠诚和牺牲,那他为何还要这样拥抱她,要她远离这样的处境呢?每当兰斯洛特诉说自己的痛苦,并迫切地想要握住她的手时,她就看到,他一边说着她的牺牲多么值得仰慕,一边又做着相反的事情,——从她身上满足自己的仰慕。每当毕恭毕敬的兰斯洛特拉着她的手时,桂妮薇儿就能看到,在他脸上流露出一种不堪承受的非人世间的幸福。

确实,包括兰斯洛特在内,这世上的人,大多都是充满矛盾的。

“王后大人,请恕我冒犯。”桂妮薇儿记得,当他们在卡米洛的宫殿中穿行时,他这样说,“但我已经很难再维持自己对陛下的忠诚了。您想一想,我究竟要怎样面对她呢?我是骑士,要为信义遵守我最初的承若,可陛下却在想着放弃和取代我们的阶级。她要用机械一样冷漠的官僚体制和集权手段驱逐我们古老的传承!无论如何这种决策......您难道没有感到这其中矛盾吗,王后大人?”

“以前我的父亲也央求我去说服她,兰斯洛特,”桂妮薇儿说,“他说我毕竟是她身边的人......”

“您的父亲这样央求你?”兰斯洛特浑身一惊,“您说什么,王后陛下?我虽然不想看到不列颠将来的光景,但我还是祈求陛下不会再痛苦的!事到如今,我已经无法遵守当初的信义了,也无法再陪同她,但您不同,您是她最后的救赎之所了。我必须,我不能,我......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可又有什么办法呢?感谢我能在这里握着您的手,诉说我无法诉说给任何人的痛苦,但是,我希望,您不要去劝说她的决策,就那样沉默着好了——哪怕只是沉默着,也至少有您支持她。”

“我明白。”桂妮薇儿回答,她不知为何怀着一种忧伤的情绪回答,同时再一次得到相似的答案。结论是,她必须就这样坐着、坐着、坐着。

兰斯洛特所爱的究竟是什么呢?是一个人,还是一个她所不能理解的符号?

于是,到了现在,她还坐在这里,就这样听从阿尔托莉雅的吩咐,这样坐着、坐着、沉默地坐着。她这样注视了摩根片刻,然后说,“还是说,你想来质问我?”

“我还记得,”摩根没有接话,“时隔很多年,我在阿瓦隆和我的表弟兰斯洛特重逢,当时我还不知道,作为被选中的司祭,我要去为亚瑟王诞下孩子。当时我也以为,我感到的爱情是美丽且动人的,至少在遇见你以前是这样。啊,三个人散步确实是种折磨,不是吗?”说完,她带着无所谓的笑摊开手,“最奇异的是,和我共行了这么久的兰斯洛特表弟,他毫不犹疑地跑下去,去小心翼翼地拉着你一个陌生少女的手,放我孤零零地走在后面。可能你没注意到后面有个不起眼的傻瓜,在你后面裸着脚,趟着地上的淤泥吧?像我那样穿着野蛮、打扮怪异的女祭司,冒犯你们两人共处的时机,确实既不适合,也不雅观。”

她们对视了很久,然后桂妮薇儿就这样茫然地看着她,点了点头。“我听你说,任何事我都会听着。”

对方猛呼出一口气,或者说更像是白霜,掩蔽所的温度顿时骤降起来。“从那时候我就觉得,或者是你,或者是我,你明白吗?”

“我不明白。”她回答。

摩根发出一阵怪异的、尖锐的笑,或许是寒冷的白霜让她的笑声变得如此怪异和尖利吧?

“你不明白?你当然明白了,或者是你,或者是我,——我和你讲。你看,任何我以为能让自己得到安慰的东西,都在遇到你之后消失了,你看到了吗?我以前还会祈祷,你看到了吗,感觉到了吗?祈祷。”她重复道,“祈祷。但祈祷不能带回我爱的人,也不能带回我以为会怜爱我的人,他们最终都会选择去爱你,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也无法想通理由。”

她像是在叙旧一样,和她久久地叙说着自己的该死的命运,以及自己年少时该死的爱情,兰斯洛特是个可悲的傻瓜,还是个胆小鬼,他为了新的爱情转眼就把她抛弃,却又不敢接受他心向往之的新的爱情,因为他终究还是个骑士,要效忠主人,无法像亚瑟王那样给她——桂妮薇儿——以许诺,答应对旧王国的庇护。至于伟大的亚瑟王,虽然安慰了她这献出初次夜晚的亲姐姐很久,许诺要以爱来回应,结果不仅没什么不同,还比兰斯洛特的移情别恋做得更决绝,她甚至在许多年后毁掉了整个阿瓦隆。

“我只是坐在这里而已......”桂妮薇儿觉得自己不擅长讲故事,她只能这样干巴巴地说,想要安慰她,“那新的爱情呢?尤里安阁下呢?”

“我们都知道,你只是坐在这里就收获了本来属于我的爱情。因此我才要主动去追求,去把握命运。想想吧,难道还要我给你解释吗?你养尊处优,永远都有人来爱你,想方设法来追求你,可我要自己在崎岖的泥泞路里跋涉,先要面对一切的失去,然后又要面对虚伪的和络。这真像一场诅咒,确实是诅咒。到了今天兰斯洛特还在爱你,而我们亲手毁掉阿瓦隆的亚瑟王大人......她还以为她可以怜悯我。到了这种地步,她还以为她可以怜悯我。你理解得何为痛楚吗?”

“我当然理解。”

“不,你不理解。因为你,兰斯洛特才走到这种地步,他的立场本来无法谴责,如今却已经没有名和义可言。但你要怎么样才能理解痛楚呢?你永远都在温暖的地方坐着,什么也不用顾虑,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得到一切......你可曾像我这样......”

摩根没有讲完,她收住了声,但桂妮薇儿却已经想完了整句话。沉默之中,白霜已然遍布整个房间,寒风鼓噪得无比猛烈,似乎从她肌肤的每一处渗透而出。桂妮薇儿抬起自己冻伤的手,觉得这一幕恍然若梦。

在她这样茫然的、荒谬的、仿佛永远都端坐在舞台上任人评判的一生中,她是否就完全没有可能取得自由了?

不,还是有的。

“是的,”摩根用病态的、备受折磨的神情说,“是的,你是高级昌妓,而且你还满足于此,不是吗?从最初你的父亲将你送给亚瑟王换取庇护,你就应该领悟到这一点。你把握他们的手段也像极了那些人......事到如今你还要扮演无辜吗?如果你能感觉到你以外的人在其中产生的苦楚,你还会这样摆着一副纯洁无垢的模样吗?”

“我感觉到了,摩根。”

“不,撒谎,你当然感觉不到。”

“那我会尽力。”

“不,你没有必要尽力了,我只想来这里看你一眼,对你说一些没有机会去说的话。除此以外,我什么也不会做。不过,你会因此而死去吗,嗯?”

她放下逐渐失去感觉的右手。“我会尽力的......你希望我说什么来安慰你呢,摩根?”

摩根笑了起来,她笑得病态而疯狂,和她平时冷淡的神情有着天壤之别。整个掩蔽所似乎都变成了冰窟,空气也由于她的情绪而咔嚓作响。她眼前的人是如此痛苦,但是,在桂妮薇儿决定把阿尔托莉雅给她的护身符放了下来,决定不去呼唤陛下的时候,她却感到了幸福。陛下毕竟有她要做的事情。

是的,就在这样无法理喻的情况下,在这许多年对生之艰难的体会中,她头一次感到了幸福。

为了自由,人究竟可以牺牲什么呢?她认为她有了答案。这是唯一的一次,她相信,也不会有另一次了。

作者的话:总之意思已经传达到了,不知道算不算传达到位,桂妮薇儿确实是被培养得这样无知,而且确实看起来很傻,但是萨塞尔没有忽悠她。这里本来就是在讲一个人如何以死亡求得最后且唯一的自由,他只是给出了答案。对桂妮薇儿来说,阿尔托莉雅心向往之的爱情里除了痛苦什么也没有,她的一生都是被动的承受,而这是唯一一次自己的决定。 ......

灰精灵的巫术在堆积着尸骨残骸的地面上肆意泼洒,从奥塔塔罗物质也无法抑制的迷道裂隙中喷涌而出,犁过遍布疮痍的世界。到处都是尖叫声和怒号声,在炮火和破碎的空间中听上去是如此微不可闻。终于,术士之王哈纳尔·莫萨格从他扭曲的灵魂中取得珊珊来迟的清醒。一个无比短暂的瞬息之后,人们见到从灰精灵的营地往仿制的天球,其路径上的一切都崩溃解体,其中不见血肉泥泞或金属破片,只有诡异无比的几何形汇成海啸,被飓风扬上天空。沿途中几十名法师只有十多个仓皇逃离,当场消失,其它还没来得及注意到事情的发生,就在无法抵御的崩解中化为乌有。

以术士之王的清醒为转折点,战场中心的一切都乱了套。死亡有条不紊地降临,营地附近勒斯尔的战果都被无声的阴影吞没。短暂的时间之后,中央区域环绕灰精灵聚拢而来的环形战线就被彻底击破。巫术和炮火混战变成灰精灵组织严谨的推进,方向正是屹立天穹的赛里维斯,传说,那里有着改变异族命运的启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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