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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2章 第452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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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就是这样!为什么不是?”再张开嘴时,她的声音却提高了,“你的罪行,萨塞尔——你正在犯下的罪孽——不是在这里残害灵魂,也不是肆意散播瘟疫,而是更遥远的事情。当你得知捷径在赛里维斯的中心等待着你的时候,当你确信自己可以一步跨越到终点的时候,你和奥拉格就没有区别了。我曾经那么多次听你说,你要坚持自己的路途,不依靠至高的信仰,也不放弃自我去崇拜偶像。那现在呢?你不就是崇拜着非人的饥渴和欲望,然后尝试依靠你的这些罪行去存在吗?”

他和她四目相对。

“感谢你还愿意听。”戴安娜的语气更加冷静,她总是这样。“等你穿过了这条捷径,你就再也不会去寻回你所失去的一切,——就像那样为信仰所迷的狂信徒永远也不会去怀疑。于是,和瑟比斯一样,你把巫师们承载着希望的城邦变成黑暗的巢穴,你把一切美好的事物都变成暴虐的统治......甚至,你将和瑟比斯的邪物们一起战斗。我就在这里作出预言,等你走过这条捷径之后,你一定会!”

她喊道,用力攥住他的手掌,“你已经没有什么作为人的坚持了,你只是在考虑着原始的贪欲,然后宣布它们是合情合理的抉择,仅此而已。如果奥拉格对你抛出合适的橄榄枝,你肯定会把它接下来,毕竟,你和你过去鄙夷的东西没有任何本质区别。”

“那你又是为了什么说出这些?”

“谁知道呢,可能是因为......那些可悲的爱吧。因诅咒而来的爱,和你这十多年沉浸其中的没有太多分别。”戴安娜无所谓地说,“我迄今为止也没有求助天空之主,没有求助所谓的真神,没有借助其它任何存在摒弃这些感觉,理由很简单。只是因为你这些年的举动让我觉得......人确实可以不抛弃作为人的一切还能跨越界限。和我迄今所见的其它任何伟大存在相比,你都是我看到的最能称为人的一位。我崇敬你,至少也希望能像你一样往更远方走,而不是最后变成自己也不认识的其它东西。”

“然而不管怎样,这一切都不再重要。” ......

余每一次动怒的时候,都必须有奴隶陪伴在身侧,好吩咐把他们把令余动怒的人扔进角斗场,或是喂狮子,免了脏了余美丽的手。在余心中有着这样的秩序——事实靠右!思想靠左!理性靠后!都要给步履庄严的情绪陛下让路!余是把感性情绪当作第一位的,否则便不是余,否则便是混乱和浩劫。这也是一种秩序。你听见了没,靠事实和思想活着的老头?余就把话放在这里了。

夜晚,安宁,黑暗。空气,温暖湿润,散发着怡人的气味,尼禄满意地想到。她本来在鄙夷这个光明神殿可憎的老东西,说他这样活着简直毫无意义,直到一直沉默的玛琪露忽然开了口,用的是萨塞尔的语气。

好,完了!——余失望了,余非常失望,余终于知道一个被诅咒束缚的勇士究竟有多可悲了。余必须承认,余在这世上最反感和恐惧的,就是艺术品的破碎!——这样的恶心和恐惧,就这样将余笼罩,令余痛苦不已。勇士不存在了。当她看到萨塞尔的意识从一个黑漆漆的角落吃力地爬出来,想和她谈论怎么阻止他自己的时候,她简直要当场昏厥过去了。

黑暗,一片黑暗!尼禄冲过去,揪着玛琪露的衣衫,盯着玛琪露脸上黑巫师萨塞尔的神情,好确认自己有没有看错,有没有听错。她全靠着自己临危不乱的心理才强撑着站在这里,因为她目睹的,简直就是一种荒谬绝伦的现状。这是一个拥有狂放的欲望的人吗?不,这明明就是一个卑微的、佝偻着腰的残骸。她的手在颤抖,还在磨牙,但他却一副安宁的神色,于是她开始质问起来。

萨塞尔摊开手。

“您喊什么啊,陛下?我们可还要谈正事呢。”他说。

的确,他们在这里是要谈论赛里维斯,谈论如何阻止他听从锁链的召唤,不然,他也不会把灵魂的一部分送往此处。可他这样子实在太令人失望,比她刚评论过的骑士还要可悲。这样想着,尼禄哀叹一声,坐回到椅子上面。

“这样的你,是个虚假的东西。”她说,“你自己就不感到自己可悲吗?”

可这个老头却还在主导话题,还认真地回答道:“他是真的,和这十多年来的萨塞尔没有任何分别。切实地说,遭受锁链蛊惑的他才是虚假的,是一个被残忍的欲望所占据的空壳。”

就是说,这个甘愿为了光明神殿阻止自己,甚至是拥抱牺牲的东西确实是——她刚赞赏过的勇士?剧烈的头痛攫住了她,这是她目睹艺术品损坏时才会有的反应,也是她目睹勇士被毁灭时才会有的反应。

不过很幸运,余已经习惯了这种失望的感觉,再说,这个勇士也和余没什么亲密的关系。余现在长出一口气,为的是缓解其中不舒服的感觉,毕竟,余刚才差点连呼吸都呼不出来了。对人来说,心脏是个多么可怕的东西呀!心脏简直要蹿上余的嘴巴,好像张口就能吐出去一样。余刚才被憋的浑身痉挛,想要把脸贴在庭院的盛开花朵中,最好花瓣上还带着清晨的雨露。

不过,作为一个人,她还是爱着她的心脏,再说她总不能把它拿去喂狮子,不是吗?心跳徐缓之后,她总算轻松了一点。晨曦照旧安详平静,和这个黑巫师的神情一样......他怎么能安详平静,他以为这种事情是可以安详平静地谈论的吗?

“你的抉择很好,萨塞尔,”这时格谢尔说,“我敬重你。那么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我想,既然你把这位克劳狄乌斯陛下的灵魂召唤到此处,你就有对策。”

“是的,是我从罗马把尼禄的灵魂召唤了出来。”萨塞尔证实道,“我本想把锁链赋予给她,却没想到途中发生意外。目前我们要讨论的,就是挽回这部分过错。”

......

斯卡拉提斯刚刚进入大殿,就在宏伟的祭台前跪倒在地,用前额触碰台阶上的深红色地毯。光线落入祭台上漆黑的灵魂结晶,使得这里一片昏暗,没有风,空气是停滞的,地毯的绒毛就像是深红色的铁锈,给人以不详的感觉。黑暗的物质从结晶表面的无数沟渠里涌出来,冰冷的温度让周遭的热量不断冷却。

然后他抬起头。“大宗师,”斯卡拉提斯说,“被锁链驱使的欲望已经进入赛里维斯,和诅咒相连的牺牲业已经抵达光明神殿,到此之后,他们就都隐藏到黑暗中,暂时无法再寻见了。”

光芒消逝的黑暗中,凝聚了大宗师一切黑巫术领悟的灵魂结晶上,在逐渐张开的龟裂缝隙间,一具崭新的赤裸躯体跌到祭台上。似乎这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了很多、很多次,只是这次则略有区别。黑巫师注视了一阵头顶的穹窿,潮湿的黑发随意地披洒在肩上,往下滴答着水珠。虽然大宗师并不在意,但斯卡拉提斯还是对赛里维斯的事情满心忐忑,不停关注新传来的情报。然而到了这个时间点,一切就都要看命运了。

“你觉得,老格谢尔会敬重我的牺牲吗?”萨塞尔柔声说,“亦或,索莱尔会痛恨我的失败呢?”那张脸上看不出神情,不过他话语中的声音,似乎代表他从这场半真半假的游戏里发现了意料之外的乐趣。

斯卡拉提斯点点头。“会,因为他们的确是真的,每个行为、每句话都不含任何谎言。”

“我经历了这么多疯狂的赌局,这次是不确定性最大的一回。”萨塞尔合拢双手,“老实说,是今天被锁链驱使着我的欲望抵达终点,最后把这里的我也一齐吞下;还是许多年后我站在界限的边缘茫然张望,始终无法跨出关键的一步,最终也只能丧生在纪元交替的黑暗中,它们其实没有太大区别。当我把自己的一部分交给锁链,抵达赛里维斯深处呼唤的声音,把另一部分献给光明神殿,等待他们从一边敬重我的牺牲,一边从我身上驱逐锁链,这之间的事情,我已经没有任何干涉的途径了。” “我疑惑的是,”斯卡拉提斯说,“在您身上总残存着这样那样的弱点。其中既包括无法抑制的欲望,也包括不理性的奉献和牺牲。大宗师,在不朽者的界限上,希丝卡大人和您走了相似的路途,都没有远离人性,然而,您的情绪相较她都要不稳定得多。”

言下之意非常明白:之所以寄生神尸的锁链转而寄生萨塞尔,乃是他拥有比纳格拉更狂热的欲望,——他所做的比瑟比斯的邪物都更过份,它们只是强——奸身体而已,他却想强——奸她们的思想。另一方面,光明神殿会纵容他的存在,乃是他情愿放弃理性,甘愿为某些不利己事情作出奉献,甚至自我牺牲。这之间的矛盾实在太多、太多,比绝大多数斯卡拉提斯有认知的高阶巫师都不稳定,更遑论寻得不朽的存在了。

萨塞尔从来没有尝试压抑它们。

斯卡拉提斯沉默了一阵,斟酌语气。“就从您把欲望剥离开始说吧。”他又开口道,“这段时间里我看到了,——从您自身的灵魂上,您可以把利他的牺牲和疯狂的欲望都剥离出来,这并不比张开手掌难出多少。您可以把欲望剥离出来,给予锁链神系,然后自己脱身;您可以把牺牲剥离出来,骗过您的师姐、骗过那位神裔乃至法师之神。那么,为何您还要一直留存它们,损害您的理性和判断呢?”

萨塞尔抬头眺望了一阵黑暗的穹窿,然后从那些符文和雕刻上收回目光,端详他的神情。“在你看来,”他问道,“这可能是因为什么?”

“我无法领悟,”斯卡拉提斯老实地回答,“也许它们的存在确有其意义。然而在我看来,这些意义可能只是您对自己作为世俗中人的过往的怀念感,——那些人为赋予自己的、其实并无必要的意义。”

“不,事情不单只是你以为的那些层面,斯卡拉提斯。”

“还有哪些层面?”斯卡拉提斯有些不敢相信。他确实看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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