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第456节 (1/4)
“看来你也知道这是错的。”她说,露出微笑,“一如既往的关心、体贴、爱护和无私的帮助......这就是爱情的证明吗?不,当然不是了,母亲、父亲、友人、兄弟姐妹,他们哪个不能做到这点呢?说说那位我们都知道的桂妮薇儿小姐吧,她,就是在扮演母亲无私奉献和自我牺牲的角色,也仅此而已。说她和阿尔托莉雅、和兰斯洛特间拥有爱情,简直就是在徒增笑柄。——我再问一遍,你以为,凭什么爱情就能在这些许多关于爱的情感中独树一帜,表明它是其它的爱不可替代的?”
“也许......”
“不要说废话了,既没有什么也许,你也没有什么爱情。”她收敛表情,抬起手臂,把手用力握在他脸上,堵住嘴,“和小姑娘或来历不明的女孩子说谎,摆弄着无聊的相互隐瞒的游戏,这些事情,除了满足你那低级的欲望和贪婪以外,没有任何神圣的成分。我问你,你还记得你靠我洞悉因果之网的那一刻吗,记得它是为了什么才诞生的吗?那些嘈杂的、重复的、庸碌的、像蛆虫一样蠕动的事物,那些欲望、阴谋、权力、算计、费尽心思的谋划和想方设法的戕害......是为了这些东西,你才把我的心脏拿出来放在你的胸腔里吗?嗯?”
由于很多原因,萨塞尔只能回答:“不是。”
斯卡拉提斯看着他自言自语,似乎有些困惑,很明显这一幕是其它人无法看到的,于是萨塞尔做了个手势,让他给伯娜黛特送寻求预兆的材料。很快,这条幽暗的长廊中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来到长廊最尽头的狭窄平台边缘,看到浮空城下死亡的迷道,还有衰败的灰色沙丘。
沉寂,这番了无人迹的情景令他想起自己躲在远离村落的遗迹中过夜时,那种把自己隐匿于一切生灵中的沉寂。灰暗的墙垣间没有光,遥远的天空也灰蒙蒙的一片。那一刻的感觉并非寂寞,而是出离感,仿佛被命运和出身困扰已久的他脱离了因果循环,其中深邃的安宁感似乎超越了思想,让往昔和未来的一切都恍若掠过手心的烟云。
“如果你想和我一直这么看下去,我是不介意的。我没有任何欲望和贪婪可言,世俗的一切追求也都于我并不加身。”她说道,“但是,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注视眼前死去的迷道,原因你理解吗?”
“我理解你,但我终究还是活在这世上的。”
她眺望天空,然后阖上双眼感受风声,阴郁的灰色光芒在她交叠的睫毛间闪烁。干燥的沙漠之风吹拂起及腰的黑色长发,掠过她白瓷人偶一样的脸,看上去有种虚幻而诡异的美。“你确实是活在这污秽肮脏的世界上的,”她说,“但你没有被这肮脏污秽的世界杀死,反而占据了相当程度上能够远离肮脏污秽之事的地位,个中理由,可不是你擅于阴谋诡计,而且还贪婪无比,——它们只是手段,而非原因。”
然后她眺望远方起伏的地平线,手掌按在胸口没有心脏的空洞上。“仔细想想,你是孤独的吗?是,你当然是孤独的,——那好,你是寂寞的吗?不是,因为孤独既不是渴望谁来安抚自己的无所事事的孤单,也不是空虚和无所适从的寂寞。要我说呢,你的心从你年少待在远离人迹的遗迹中过夜时就是孤独的了,所以,当时你有什么感受呢?”
“我们都知道。”
“是的,我们都知道,”她说,“——那种感受是充盈的,是满足的,想明白了吗?和经受父爱、母爱或被家族的条条框框束缚折磨相比,这种孤独的处境才是真正令你满足的。我作为你心灵和思想的一部分,也是在那时才诞生的。再想想你现在的处境,这可真是糟透了。”
“我还以为我们在讨论爱情。”
“我确实在和你讨论爱情,我自己。”被梦见的人说,“所谓的爱情呢,就是在这种孤独的处境下感受到的渴望,孤独的人不是需要一个母亲来安慰自己,派遣寂寞,而是渴望一种完全彻底的共鸣、理解以及呼应。所以,桂妮薇儿和我们的亚瑟王陛下算什么呢?两个在心灵之间竖满了隔膜然后相互戕害的白痴而已,其中一个扮演无条件牺牲的母亲,一个扮演竭尽全力戕害母亲的女儿,还以为自己享有伟大的爱情。扪心自问,无论期间的过程有多美,有多动人,这样的隔膜和相互戕害,在你哪个被欲望占据的关系里没有?嗯?”
“确实如此,”他承认,“我无法辩驳。”
“敷衍了事的家伙,”她挂着带有嘲讽的微笑说,“算了,我就不追究你这活了一百多年还想寻觅母爱的可怜虫了。继续说吧,你和她们这些可笑的相互戕害,其中看似有着充满诱惑的危险性,令你以为自己在玩趣味十足的爱情游戏,其实丝毫不能缓解一个人真正的孤独。隔膜与屏障从来都没有拆除,隐瞒和戕害从来都没有停止,你的呼唤也没有任何人听到,即使听到了,她们也有着和你截然不同的追求。”
她把那只苍白纤细的手抵在他胸口上,仿佛在感受曾经属于她的心跳声。“是这样的心跳声呢,”她用不带感情的语气说,“从那天之后,我的心脏一直都在你的胸口里跳动,所以,你的一切想法都会穿过我的思想......算了,也没有什么好提的,怎样都好了,——不,该说是怎样都很不好吧。我就这么说吧,迷失了这么久的我自己:你,——从来没有,——享有和爱人之间完全的坦白或自由;你,——从来没有,——走出你年少时期就感受到的孤独;你,——也从来没有,——得到过符合这一要求的爱情。”
“我无法辩驳得过你。”
“你当然无法辩驳的过你自己了,”被梦见的人说道,又叹了口气,“欲望、贪婪、占据、然后就是永无止境的隔膜和相互戕害,就算如此,还以为其中有着你所渴望的东西。这可真是可悲至极。这么悲哀的你,不,是这么悲哀的我,为什么不去死掉算了呢?”
“所以,你想要怎么解决?”
“嗯......毕竟本是同一人,所以很好讲道理呢。虽然我们之间矛盾照样无法调和,不过,多少还是令我感到了一些欣慰。”
“如果你要说爱情的意味是心和思想的自由之地,你又能怎样来证明?”
......
这支光明神殿的精锐队伍同他们汇和,然后把行进方向改变,指向被灰精灵大军遮蔽的赛里维斯城市缺口。他们与落在术士之王和皇帝后方的灰精灵军队战斗,往前方冲去,同时,越来越多的士兵在她、梅林还有神殿骑士的指引下汇合而来。最终他们的部队剿灭了小股残余的敌人,从末日降临般满目疮痍的大地上赶到球体下方。
这里曾经是赛里维斯的城市边缘,往下张望,就能看到一个地势险峻的半球形缺口存在其间。缺口的规模庞大到令人恐惧,不论怎么眺望都无法看到尽头或底部,只有黑灰色的残垣断壁在迷雾笼罩的深渊中若隐若现,显得荒凉而可怕——仿佛不是在天球上,而是在巫师们传说中死寂无比的蓝月上。缺口中密布着蜘蛛般的大峡谷和断层,每一条都深不见底,偶尔有石块滑下去,坠入滚滚流淌的岩浆,消失不见。
这里不像是个大坑,更像是挖空海洋留下的空洞,上方聚拢为球形的城市俨如是蓝月从九霄落于大地,边缘还纠缠着一个笼罩着恐怖的巨物。不过,阿尔托莉雅早就放弃了一切担忧和多余的想法。她已经为战争的疯狂和残暴所占据。虽然她本人还是对所谓的预言抱有怀疑,认为其真实性荒谬无比,但她明白,梅林和其它很多不朽者都把希望放在自己身上。而今,他们还是想把她送往离那灰精灵皇帝更近的地方。
她是达成这一目的的工具。
也确实应该如此。
阿尔托莉雅把一个差点坠下巨坑边缘的神殿骑士拽起来,把这覆满钢铁甲胄的白痴扔到边上。然后她看着梅林帮其它法师们铺设通往缺口的幻影长廊,自己登上一座斜插在破碎地面上的高塔顶端。这里能够眺望更远的情况,让她可以看到僵持的大战场。
铅灰色的厚重积云就像无尽海洋倒悬在天空,又像是一块巨大的天花板,似乎伸手就能触碰。在这非自然的云层下方,地面被接连不断的闪光点亮,炮火与雷电四处迸发,将全世界第染成一片阴郁的血红和煞白。在岩浆滚滚流淌的大峡谷上,在遍布焦黑尸首的壕沟和炮火坑洞上,在到处架设以穿过崎岖地形的索道、石桥和法术长廊上,尽是浓烟滚滚,汇作一片破烂不堪的幕布。
“陛下还在担忧吗?”高文来到她身后。
“没什么可担忧的了......我们都是这次战争的工具,做决策的人是那些不朽者。”
“不管怎样,至少光明神殿还是来援助我们了。我们即将踏入城市,您的命运也一定能得到证明。”
“他们只是在做必须做的事情。”阿尔托莉雅闭上眼睛,从这血与焦烟的气味中体会着她生命的感觉。
“陛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