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第456节 (2/4)
一阵此起彼伏的疯狂的狂笑声穿透烟尘,令人毛骨悚然,刹那间笼罩了她。阿尔托莉雅睁开眼睛,和高文互相看了一眼,眼神中带着困惑和警惕。
她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那边正是刚跨入赛里维斯城市缺口的先头部队。越过拥挤着后退的士兵们,阿尔托莉雅眨眨眼睛,无比困惑地看到一堆古怪的人影......他们的人。是的,那是进入城市的先头部队,却给人以无比诡异的恐怖感,他们非常......古怪。起先是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然后是癫痫一样的颤抖和扭动,接着开始左摇右摆的倒塌,仿佛一堆失去支撑的破败人偶。
什么无法感知到的恐怖笼罩着这里,仿佛在人类视野和认知以外的某个点上,某种东西扭曲了。
阿尔托莉雅瞪大眼睛,看到以赛里维斯城市内外作为区分,其中的人们都开始陷入疯狂。一些全副武装的骑士被锁链和黑色岩浆包裹,举起以腐烂血肉覆盖的枪械和兵刃,躯体往外膨胀扭曲;一群群卫兵都相互拥抱,骨骼往外伸出,插入彼此的血肉然后蠕动着黏合,用重叠的嘴巴高呼着污秽的诅咒;其它人都往天上悬浮起来,脖颈上缠绕着勒出淤青锁链,像是被提到天上绞死的木偶一样,忽然升起,忽而落下,忽而抱在一起,忽然猛得散开。
“欲望!狂欢!无止尽的狂欢!孤独的人们相拥相吻,再无任何分离!”
“天变黑了!太阳变红了!云层要像冰雹一样倾落下来,死亡和瘟疫也都要接踵而至!”
“快来拥抱彼此吧,哦!真理!真理是为了这一刻才诞生的!”
黑色的烟雾形成一个庞大的恶魔,那个有着弯曲的犄角、无数尖锐的长牙、赤裸强健的身体和腐烂的下半身的怪物,像海市蜃楼一样浮现了一个瞬息,看了阿尔托莉雅一眼,然后消失不见。在他周围,发疯的人和灰精灵在狂笑着飞转,仿佛深秋季节腐烂的落叶。
狂呼的声音越发扭曲狂乱,然后彻底成为无法听懂的怪异尖叫。飞转的人们互相碰撞着、拉扯着往城市里飞去,用自己的骨头奏出尖细、嘶哑而淫靡的音乐声,令人恶心欲吐;用撕下来的人皮蒙在脸上,像柔软的大衣一样拉长扯开,里面钻出一条条漆黑的触手;锁链包裹的巨人举着血肉覆盖的兵刃,带着古怪的笑容往城市深处狂奔。
“萨塞尔已经是无实体的东西了,他带来了瘟疫,而这瘟疫会轻易腐化人们的灵魂,扭曲人们的思想......”梅林的声音忽然在她耳旁响起,“在我遥远的记忆中,即使是那个时代,锁链也没有招来这样的瘟疫。不过我现在知道,为何千面之神会选他当使者了。”
“还来得及吗?”
“他在适应锁链,锁链也在适应他,我相信再过不久,更危险的瘟疫就会散发出来,甚至不需要他在场也能扩散......亦或他会变得无处不在,瘟疫也无处不在。我认为,无论萨塞尔是否能得到钥匙,被锁链占据的他都不能继续存在。”
“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就是千面之神留下的最大的祸乱,所以他才会在这个时刻出现在这个战场上。”格谢尔忽然出现在她一旁,“和你一样,不列颠的国王陛下,贞德也会做出决定。这一刻迟早会来的。” ......
戴安娜感到无数生灵的记忆流入自己的思想,人类和灰精灵、童年和衰老、出生和死亡、黑暗和白昼、痛苦和欢愉。他们复杂无比的一生恍如一本本翻开的书籍,横亘在她心间,它们任她浏览和翻阅,亦或评注和删改,成为她想要他们成为的存在。她很清楚,这是先祖阿芙罗希尼亚探索的巫术,而今先祖迷失在血脉中,这一切,都会成为她的一部分,进而成为掌握着她的萨塞尔的一部分,最后成为瘟疫的一部分。
瘟疫,由外域邪神发掘的、席卷于远古时代的瘟疫。从世界伊始之日起,这样的瘟疫就不被允许存在,古老神也好,不朽者也罢,哪怕统御主莱伊斯特,也不会用这样疯狂的亵渎来玷辱生灵。而今,萨塞尔做到了,他作为锁链之主做到了,甚至这也不过是伊始。她的意识无法言语,但她能够感觉到一切,毕竟,她就是架在先祖之血和萨塞尔之间的那座桥梁。他是被诅咒者,是恶魔、锁链、腐朽、黑暗、瘟疫,并且即将成为无所不在的存在,没有任何名字能描述他即将成为的东西,他抵达何处,那些疯狂的生灵就会成为他的证明。
恐怖的邪恶灵魂站在她跪下的身影之后,用纯粹的阴影覆盖她的思想,伸展着漆黑的爪牙。被污染的意识好似群星围绕她旋转,其中每一个都在献出自己的全部生命,充盈她令人悲哀的灵魂。一个个没有光明的夜晚接连而至,诉说着从今往后的一百个千年。透过先祖之血带给她的双眼,她看到了无数种可能性,却几乎不存在值得注视的任何希望。
你已经能做到这种事了,你还想要什么呢?
还不够,远远不够,恶魔答道,我需要更多,更多更多......
你想要这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成为你意识的延伸吗?她问。
何必如此担忧呢,戴安娜?不管有多少人成为瘟疫和疯狂的延伸,你都会是我汇聚光芒的透镜。看着这些火种,这些声音,这些群星一样环绕着你飞转的意识,你也可以轻而易举改写他们......难道你不想吗?当我成为无处不在的理念之后,希望算得上什么,历史又能算得上什么?
她的灵魂在延伸,她的思想在失去形体,她的视界随着恶魔越变越广,她的感官破体而出,无视距离和阻碍蔓延开来,裹挟着思想的瘟疫探向每一个方向。从墙壁到砖石,从尘埃的云雾,从树木到草叶,从血肉到灵魂。她感觉一切都在成为自己的延伸,那些风、那些雨水、那些树木、那些生灵,那些腐烂的土壤,还有,那些扭曲的瘟疫源。
她在和他一起失去形体。
她看着一个接着一个生灵成为瘟疫的延伸,环绕着她飞转。她看着他穿过空间的壁障和阻碍,像是扎根在虚无里的种子一样生长蔓延,永无休止地扩张自己的存在。群星愈发密集璀璨,仿佛要带走一切希望。
......
千万个生灵的渴望和狂乱汇聚成昂扬的音乐,其中不和谐的声音被他一一改写,融入这一没有钢剑相隔的集合体。当然了,其中还是存在很多顽强的抵抗,仿佛有千百个铃铛用尽全力地击打,扰乱他的曲调。虽然戴安娜将这一切称为思想的瘟疫,不过,她迟早会发现其中神圣的意味,和他一起称其为乐声。
索莱尔在抵抗他的前进,乃至灰精灵也在为这乐声焦头烂额,由术士之王牵头下令组织施咒。但是,那乐声,它已然轻而易举跨越现实的距离,占据它所经过的每一寸空间。锁链和他的结合在加深,来自阿芙罗希尼亚的真理和见证也不断被他汲取,为这乐声提供新的升华。此刻它在赛里维斯的城邦内蔓延,但等他得到钥匙之后,它会在山巅的岩石中鸣响,在大海的最深处歌唱,传遍这个广袤的天球,甚至抵达位于世界另一端的炽热的太阳。他会无处不在,他会延伸到万物之中。
第一批延伸到赛里维斯深处的使者被天空之主消灭时,萨塞尔一时失声,些许音符的彻底消亡让乐声也减弱了片刻,但随即恢复正常,比先前更加高亢。他能听到万千个声音在集合体延伸出去的触角中叹息,每一刻其数量都在增加,他们起初恐慌,然后疯狂,然后为这和谐的集合体献出一切,为了同一的目的往前方奔赴,其生命既无开端,也无终结。他们记不起最初发生了什么,死后也会继续融入集合体,永远增添新的音节。乐曲会将所有人都握在手心,到了那个时候,他想在哪里就在哪里,他会在一切地方。
已经有被灰精灵皇帝打断的前事在先,此时出面和索莱尔分个你死我活......这种考虑是不明智的。既然术士之王、邢吏米伊尔和光明神殿的人还等在后面,就该潜伏下来,等待机会。
不,应该先推灰精灵一把,让他们抵达建筑者的位置,让索莱尔无路可退。
这是对他最有利的可能性。
乐声仍然在扩散、膨胀、蔓延,越来越完美、越来越美妙,每个人的音符在其中都完美地契合其集体,每个人的存在都相辅相成。每个未被发觉的人也都暂且恢复了过去的正常。
他需要他们暂时恢复正常。
这些人和灰精灵蜷缩到他们的队伍里,等待钥匙出现的机会。
我会得到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