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4章 第464节 （2/4）

“我不认为一个当作玩物的帝国有何值得称赞之处，毕竟它全部的意义就是为我提供消遣。”

“社会秩序的运转可不像你的力量。——你可曾在搭积木的过程中经历过失败？”

“失败是有，我认为我本来能把他们搭得更好，可惜我的同族不喜欢我搭积木，然后他们就把我珍惜的东西全都弄跨了、推翻了。像极了一群阻止孩童尝试新事物的可怜老人。”

“看来你的同胞们并不支持你的想法，还有理念。”

“他们确实并不支持，我本以为我能率领他们远离衰落。”

“族群的衰落也许是你们这些不朽种族的本性所致。”

“若是有足够具备说服力的威胁，他们会团结起来的，而非遵循旧日习俗单个独居，宁可被天玛斯灭亡，也不肯聚集起来灭亡他们。”莱伊斯特道，“就此而论，我为族群做出了相当程度的贡献，可惜他们在我被囚禁之后又成了一团散沙，流亡至今。几十万年过去了他们还没有灭亡，这可真是一种奇迹，我简直要哭了。”

“两种仇敌种族联合起来，只是为了封印你，这样的事迹确实令人感动。不过就你的立场来说......”

“我当然会感到应有的愤怒，正如你在我的墓穴里犯下的罪行，人类。然而这既不影响我的兴致，我也不会恼羞成怒。我的每一种行为，要么就是出于兴致，要么就是被迫如此，无论红龙希拉娜阻挡我的道路也好，或是你们偷走我的魔巢也好，都属于后者，——我是一个受害者，可惜我只能对着这破败院落里的杂草血泪控诉。”

萨塞尔点点头。“是的，我最近才愿意相信，你其实善解人意。”

“我很善解人意，如果你被这阿扎什囚禁在天球之外，整天和杂草、老屋为伴，你也会很善解人意。”

“我一直善解人意，莱伊斯特，你会产生的一切误解，都是因为我们的交谈太少。”

“我不相信言辞，我只相信行为。”

萨塞尔笑笑：“那么接下来，你可以首先欣赏在我身上发生的悲哀之事。” ......

这个光芒四溢的、和阴影相交错的异境，在战争来临前是白塔陈列馆，虽然已被异族和异象占据，某些建筑和雕塑的轮廓还是令她熟悉不已。北端的小港口旁是条街道，陈列满了被遗弃的商铺和小店，如今已然化作废墟。阿尔托莉雅注视着几个灰精灵术士蜷缩着、颤抖着从她身边逃过，想要远离已被扭曲的环境，双方却都没有动手。站在这条道路上，可见没有任何一个人敢于向光芒肆虐的伸出前进。砾石和碎片形成斑驳的大风暴，环绕着太阳一样的亮光旋转上升，仿佛要刺穿天空一样贯入云霄。

在她身后远方，贞德也带着苦修士们往不同的方向走去，处理锁链导致的祸乱之源。赛里维斯这座城市已被封闭，关于萨塞尔的结局，也已经没有多说的必要。剑刃交鸣声自璀璨的大风暴中传来，阿尔托莉雅已经做好了最终的准备。

正如格谢尔所预料，皇帝罗拉德拒绝放缓步伐，术士之王不得不率领精锐与其闯入赛里维斯。跟随他们的大部分灰精灵军队都会驻留在战场，在梦魇和邪怪的支援下稍作喘息，但是，他们的阵列里缺少关键性的力量，更缺少哈纳尔·莫萨格的直属部队，这就意味着他们无法组织出毁灭性的步伐。此时，格谢尔安排的、隶属学士机构的法师们蜂拥而出，就能暂时封闭赛里维斯的缺口。然后，光明神殿就能将萨塞尔这一必定祸害无穷的邪物解决，同时也借助帝国皇帝禁锢锁链，使神尸成为被遗弃的无用躯壳。

这样一来，就只有“钥匙”一个问题了。

那么她呢？当然，阿尔托莉雅知道，格谢尔不会像她一样一头撞进来，萨塞尔这人自然也不会。

他们俩人——所谓的巫师们——要么就会找到某种办法，利用常人无法东西的路径来掌握环境，在谁都没发现的黑暗中取得胜利，要么就会逃跑，称之为保全生命。格谢尔不是把这样的事情当作理所当然吗？萨塞尔不正是靠着这样的保全生命，才达成了一条无人能及的奇迹之路，从一介渔民接近了不朽吗？是的，这两个巫师以巫师行事的方式达成了数也数不清的胜利，没有借助什么远古的血脉，也没有依靠什么伟大的天赋，而且，每次，他们都能保全自己。

但她不擅长想巫师们做，或者说，她找不到，关于赛里维斯的困境，她根本找不到脚下这条路以外的任何路途。

也许就像她被指责的那样，在厄尔洛斯为她赋予伟大灵魂的同时，她本来的灵魂已被冲刷得残缺不全，其中无可替代的爱和私人情绪都变得像是个无能的小女孩。也许贞德说对，她真的不够资格，——不够资格来接下这一预言。

她的到来，也许不能解决问题。

那么为什么不逃跑呢？为什么要往一个注定毁灭的终点前行？为什么要帮一个已经在燃烧自己步向死亡的神战斗？荣誉吗？还是信仰？不，世界上不存在所谓的荣誉，她的心中也不存在信仰。感情呢？自然也谈不上，她和这位天空之主根本不算熟悉，几面之缘罢了。虽说她熟悉戴安娜，戴安娜也熟悉她这位不知道是否亲切的老师，因而她们之间能说上几句话，可也仅此而已，没有别的意义。阿尔托莉雅不是一个尊敬英雄的人，因此她从不期望自己被此类牺牲感动，她是个无血无泪的人，伟大的神明牺牲自己，然而死了......也就是死了吧。

而就连不列颠王国，——好吧，她对贞德撒谎了，——她其实也能找到让王国勉强幸存的方式，她一定做得到，和她正在面对的事情相比，这简直轻而易举。

没有理由，但她还是在顺着路往前走。

阿尔托莉雅觉得这实在有意思。领悟到她当下的行为根本没有确信的理由、没有理性的介入、连对贞德的陈述也不过是场面话之后，她也领悟到自己心里确实有某些东西。本能吗？不是。习性吗？也不是。荣誉和信仰更不可能，理性和算计也完全没有。缘由......没有缘由，甚至是结果她也不在乎，她想要接下这所谓的预言，她觉得这是正确的，所以她就过来了。不应该被约束，不应该被约束，理性的算计也好，性命的安全也好，都是一种既无趣又可笑的约束。

没有什么比把自己献给黑暗的火更接近正确的了。

一切，也包括生命和理性。

阿尔托莉雅既能感到背后远古的死灵往此处靠近，就像成群的乌鸦鸣叫不休，也能感到前方灼烈的光和扭曲的明焰。阴影和黑暗的深渊在其中盘旋，始终无法熄灭，犹如黑暗透过迷雾无法抑制地渗透出来，秩序在破碎，到处混乱不堪，却令人感到美丽而奇异。她抽出剑，往前走去......

致命的光辉在迸发，刺破皮肤和血肉，令灵魂感到痛楚，越发深入，带来清醒地痛楚也越发强烈。突然间，一柄煞白的诅咒之剑掠过半空，带着涌动的阴影划向光，她举剑迎去，剑刃轻而易举地破碎，她便用力伸手抓住，又被诅咒之间且分开。鳞片、血肉、骨骼，一直从食指和中指间劈到肘部才堪堪停止。趁着这机会，那光刺入灰精灵的前额，然后向下穿过他的脸，使其向后倒去，头颅和胸膛往两侧分开，浑身着火。

当然了，这个灰精灵没有死，他不会死，他会在接下来的复苏中变得更具威胁。

“过来找你的古代死灵就在后面，”阿尔托莉雅把裂开的小臂握紧，“快去迎接它吧，神明大人，至少把你这还没彻底烧完的灰发挥最后一些用途。”

“我本来已经不指望你了。”索莱尔说。

“真巧，我也没指望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