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第469节 (2/4)
“还能挽回?不,也不对,我不想谈论你所失去的欲望和牺牲了,只谈最重要的一件事吧,——分裂出一个完全相反的精神,这也是你能接受的代价?这也是你以为能够挽回的结果?”好像是强调她的话一样,血红色的光在她眼瞳中闪烁了一下,“你甚至都不能称作主体了。你和这个精神的比对,简直就像我和无皮者、和我那些背弃主体的化身的比对。”
“我更关心的是,你在我灵魂里种下的种子。”
“对我这样的存在来说,所有的情与爱、所有的满足和愿望都是交换,而非给与。”肿胀之女终于回答,还朝扇尖点了点下巴,“我向来公平,只是偶尔略过略无关紧要的细节不谈,待到我亲爱的崇拜者们走到王座的顶端时,我才会收取此类无关紧要的代价。这些,你都是知道的。先前那次会面,你不是抱了我,还在我的身体和灵魂里种下了种子吗?满足是相互的,而如此深入的行为,——我和你之间的这件事,亦是以往从未有过的。你要付出的,而且绝不是剥下面皮这样简单的代价,你要用你的灵魂和血肉当作载体,让我无需逃离这个精致的牢笼,也能借你显化在外界,萨塞尔。”她展开纸扇,遮住嘴唇,“你的堕落,恰恰是我的救赎。”
“我并未在锁链的束缚中堕落,而且我正坐在你眼前。现在你可否回答我,你要怎样得到救赎呢?”
“我不可能给你明确的回答,因为这就是我诞生的意义。正因如此,萨塞尔,正因如此,我才会循着一切能让我感到满足的希望去给予、去爱抚、去付出,最后在某个时机取回一切。你得知道,我确实是爱你的,毕竟,我本身就是为爱欲而生的......”
“你对于一个人的好奇总会消逝,个中区别只在于时间长短。你的爱欲,来自你对不可能的救赎的寻见,其中根本没有任何付出,只有满怀亵渎的给予和扭曲。在我以前,这些可怜的人甚至无法深入你的内在。等你完全掌握了这样一个遭受亵渎的人,认为他们没有更多价值可言,你就会视其为多余的累赘,以交换当作借口收回一切。最终,这些可怜的人们只剩下一张空洞的面颊缝在长袍上,当作你所谓爱情的纪念品。”
“但你深入了,萨塞尔,”奈亚拉托提普说道,她半掩着脸倾身过来,放轻声音,“为了不被囚禁,我甚至愿意和你孕育一个孩子,——为何你不能相信事情会有所改变呢?”
“你所谓的孩子就是你自己,你所谓的孕育是把种子种在我的灵魂里,把我的神智当成茧,在我破碎的一刻把你诞生出来。”
“你要理解,——我所做的事情,都是我自己最为痛恨的事情。我不希望我所爱的你死去,然而只有不断折磨自己的心灵,我才能记住你为这段爱情付出的牺牲。你能明白其中的痛楚吗,萨塞尔?你明明是我的最后一个爱人、是我的最后一个使者。”
“假使我如此相信,待到某个无比久远纪元之后,你也会对另一个说同样的话语,做出同样的打算。”
她侧了一下脑袋,将合拢的纸扇抵在嘴唇上,无暇的眼眉中也显出不解的神情:“待到某个无比久远纪元之后,连你的血脉都不可能存在了,还谈什么另一个人呢?”
“假使我有终结,那么你的终结,会比我更早。”
“可是我不相信呢,萨塞尔。”奈亚拉托提普说,“我所见证那些漫长的虚无,其中任何一个,都是你不能承受的。若非我困在这间该受诅咒的囚牢里,我和你之间,本不可能有这样的......”
“未必如此。”
她略微睁大眼睛。“你要......跟我走几步吗?”
“非常乐意。”
“那就闭上眼睛,把你的心打开吧,萨塞尔,我很期待这一刻呢,从你最早接触梦境迷道的那天我就在期待了。”
......
当睁开眼睛的时候,萨塞尔站起身,外界似乎是白夜,不见阿扎什,也不见奈亚拉托提普的化身。他没有呼唤谁的名字,因为他的反面也站在这片苍茫白夜中,和他面对着面,身形赤裸,却相顾无言。
“她所种下的种子比你为之颤抖的爱情的诅咒要更深呢。”她说道。
“我不期望将其分离,况且她给予了我太多,我也无法根据她交换的准则去偿还。”
“这么说来,也只能在步伐上追赶她了。你能领悟到这点我很欣慰,况且我对这个存在所见证的往昔也好奇不已。那么,事不宜迟,开始这段漫长的旅行吧。”
“我也许会在她心中看到意料之外的恐怖。”
“不管怎样的恐怖,终究是外域的,而不是此世的。我们和他们的起源截然不同,我们也并非那个黑暗的外域中孱弱的生灵,要心怀感激啊,我自己。假如你被其中的恐怖惊吓得神智消逝,以后就由我代你行走在这人世间好了。”
“不会的,我会和你一起死,我很确定。”
“这话真是讨厌,虽然有点浪漫,还是很讨厌。”
她伸手拂去地上的枯枝,端坐在雪中,迎来沉默。而这一沉默,仿佛就像是要维持到时间的终结。
......
大雪飘摇,漫长的岁月静默无言地过去,其中斗转星移,狂风呼啸,漫无边际的冰封的平原却仿佛永远也不会变。世界呈现出纯白色,像木板一样平坦,像虚空一样永无止境,到了最后,连风也成为无声的涡旋,每次呼吸都会显现出浅浅的轮廓。在永无止境的雪原幕布的地平线上,世界略显发蓝,那是偶尔会有的太阳的照耀,却只能呈现出浅浅的蓝光。
“我们在这里徘徊了多久?”萨塞尔终于问道。
“看看你的存在,傻瓜,”她叹息道,“这才刚开始呢,不要就这么消亡掉啊。”
这时他才注意到,他往前踱步的双脚和双腿都不见了,呈现出朦胧的幻影,仿佛瞬息间就会消逝,再也无法寻见。
“这是个死去的天球,”萨塞尔说,他想明白了,“这里的一切都已经消亡,我的主体行走其中,也逐渐遭受它的侵蚀,就像被狂风雕刻的砂岩。”
“你觉得这是一种恐怖吗?”
“这确实是,永恒的静默和死亡会侵蚀心智,其中的恐怖也许比惊吓更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