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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第469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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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为何要站在这个地方,为一个你应当仇恨的人举起火把?”他平心静气地提问道。

“你可以认为我们这种东西没有正常的习性和理念,从不度量自己作为的正误与否,我不在乎;不过,你也可以认为,我尊敬并且爱着一个死去的人,因为很多理由,我愿意接受她逝去之前指派的任务。你怎样认为都好,也许每一种截然相反的看法都对,也许我自己也不明确这是为了什么。”

“为了什么?”

“为了这份回忆能够永远明亮如一,至少是在黑暗中。”

“我却不如此认为,”光明神殿的不列颠骑士说道,“已经了结的往事不能永远当做生存的意义。”

“我觉得你有种独特的本领。”艾希拉扭过脸来,几乎是饶有兴趣地盯着他。

“具体是什么呢?”

“你不仅可以长时间保持绝对的静止不动,还能用平心静气的发言让身边其它人都感觉非常不自在,——比如说现在。”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你的坦白至少比虚伪的掩饰要好。”他的语气照样没有变化。

“我不明白,究竟怎样的教育才会教出你这样一个令人浑身都不舒服的圣徒。”

“倘若你能在生命中真正地休息——我并非说安眠,而是以旁观的角度追忆自我,然后在圣洁的光明中为一切罪行忏悔,你就不会再犯过去曾经犯下的罪行。”

“你说的很好,我不否认,”艾希拉摊开一只手,“不过也要有个前提才行。”

“是何前提呢?”

她咧开嘴,露出尖牙:“当然是去犯下这世界上一切能犯的所有罪孽,然后再开始忏悔。”

“就算亲眼见证了如此程度的牺牲,”加拉哈德将双手合拢,“你也不能悔悟吗?”

“如果你认为见证了一段和自己无关的牺牲,然后备受感动,答应许诺,就该放弃自己的过去,那这样的过去也不过是一段空洞无味的记忆而已。仔细想想,作为一个有思想的存在,过去该是这样轻薄的东西吗?不,不该是,过去是有重量的,它是一把笼罩着绝望的钢刀,一直刺在你心脏和思想中。它会一遍又一遍地提醒你,——当时究竟发生了怎样的事情、带来了怎样的结果。

“如果你不停地祈祷,希望自己能和这些念头和平共处,那么你就是在祈祷,并且希望,——你希望的是,哪怕绝望的过去重演,你也能够若无其事地旁观,好似一个画中人。这不可能,当然不可能。消解仇恨是在扭曲心灵,忏悔罪孽是在逃避惩罚,满身鲜血的人自称从所谓信仰中得到救赎,也只是一种虚构的幻象,拿来掩饰自己,同时欺骗他者。这样的幻象没有必要存在,也不需要存在。对于一个无法回头的人,他们该做的事情,就是好好看清楚自己的作为,然后继续满怀着偏执的恶意去做,直到生命再也不能继续为止。”

圣徒低头看了她半晌,没有做声。

“你从光明神殿了解了我的事情,却不像逐光者一样认为我值得相信,于是,你来这里,想要跟我谈谈。”于是艾希拉继续说道,“我知道你们这类自称圣徒的人士对我心存顾忌,但我以为,你首先要经历岁月的洗礼才有资格下达判断,才有资格谈论你们的神明的决定。我知道你比我更年少,所以你就别摆出一副引人忏悔的长辈的姿态了。先想想怎么面对你四处花心的老父亲,让他不要对本国的王后朝思暮想,有名到连我这种野蛮成性的丧家犬都有所听闻了,如何?”

这个好似完全不会因为侮辱动怒的人仿佛还想多说几句,但终究没有开口。艾希拉侧脸看着他稍稍颔首,然后就朝伏在山巅的龙走去。哪怕蒙受神明感召,艾希拉还是无法阻止自己过去的思想,她认为信仰是让人做美梦,然后忘却痛楚,但是她不想做美梦,倘若她把灵魂浸泡在温暖的美梦之中,又有谁来承担过去的重量呢?

她知晓问题的答案。而这种只有当事人自己在乎的问题,在其他人眼里,当然都算不上是真正的问题。劝人忏悔和放下仇恨轻而易举,然而澎湃的狂躁和彻骨的剧痛撞在一起的滋味,只有自身才能明白。

当最后一个人也将过去忘却,过去的一切就不复存在了。

晨曦初现时,她看到忆者大小姐从无人得知的逝去之地站起身来,看到她那昂起胸膛的小小身影沐浴在苍白的光晕之下,睫毛还上落着几滴眼泪。多么美好的一幕,想来一定会让那些注视此情此景的少年们爱意涌现,无法自持,特别是在这废墟之间,才让这一幕显得既苦涩,又甜美。

今夜如此,夜夜皆然。

每个人都该经受岁月的洗礼了,不论是她自身,还是她眼前沉默的人。

......

“你的心智延续下来了,真是令我惋惜。”她说。

在兴许直到永恒的尽头都与他灵魂无法分别的这座阿扎什之屋里,萨塞尔再次和她面对着面。他有很多需要确认的事情。

“我本来以为,会是一个充满贪婪和情欲却又装腔作势的萨塞尔过来,像对待值得尊敬的女王那样抱起我,离开这个肮脏乏味的小屋子。”她继续说。

“还有一个人以为,”萨塞尔说,“会是一个被牺牲和道德感充斥的幻象去往光明神殿,成为被信徒朗诵的经文中微不足道的一行字。”

外神的化身轻轻地合上了她柔软白皙的手掌。

“哦,你的处境真是令我惊讶呢——我应该这么说吗?其实也不出乎意料吧。这么看来,我的作为也称不上邪恶,说不定和格谢尔老先生相比,反而我才是代表光明的那边呢?”

“在你们无从察觉的作为中蕴涵着扭曲我心智的大恐怖,老实说,我能平心静气地在这儿面对你,其中有很多幸运的成分。”

“不对,不是幸运。”她说,带着人类所没有的声调,“因为我看到了,我看到你比那时失去的更多。”

“代价无法避免,只要尚未抵达最坏的结局,一切就还能挽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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