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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0章 第470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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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就像寄居其中的细菌呢。”她用哼唱一样的语气说,“你有没有觉得这一切都很奇妙?——你是细菌二号,我是细菌一号。”

“你每次都能用你诡异的审美趣味和诡异的比喻让我从完美的沉浸中摆脱出来......我该感谢你吗?”

“我倒是想问你,”她阖上眼睛,揉捏了一下咽喉,“为何你每次都要感动得跪下来,把自己这杯水往大海里面倾倒?老实说,每次这样劳烦我委婉地发表意见,把你从里面拉拽出来,我的嘴巴都有些泛酸了。我想想......你能先给我倒杯茶水吗?”

萨塞尔闻言张开手指,一大片记忆中实存的世界随之解体,以和术士之王相似的方式重新建构。它们化作千千万万纯粹无比的单色几何形,相互嵌合、相互拼接,不受任何外力影响地悬浮于此。他蜷起双腿坐在上面,伸手抚过一小片璀璨的几何体之流,许多单色几何体随即化作营养充沛的土壤,无数菌体寄居其中,蠕动、繁衍、分裂、增殖。他注视一枚种子凭空诞生,然后生根、抽芽,绽开闪亮的绿叶,其上水珠闪动,在火焰映照下泛出光晕。

“是你太过远离一切,远离那些无关紧要的生灵和存在了。”萨塞尔说道,随后把茶叶摘下,“我如果循着你想要的道途往前走,我就只能茫然地眨着眼睛站在原地,注视熔流喷发、天体毁灭,直到这段漫长的记忆抵达尽头。”

她若无其事地一笑,然后从他对面伸出双手,接过蒸汽氤氲的小杯子,轻抿了一口。

“两种截然相反的抉择代表了两条截然相反的路途,”她这才说道,“曾经我带着你从一介渔民的孩子走到高阶巫师,就像姐姐拉着他既无知又可怜的弟弟的手掌,我领着你艰苦地、但是方向明确往前走去。可是到了今天,你却又选择相反的那条,认为我的道途对你没有意义了。这简直是——嗯——简直是让我难受得想要叹息个不停呢。”

“若非你也看不到我想走的道途前路在何方,你会这样忍受我的存在——并且继续注视吗?”

“说话真难听啊,萨塞尔。”

“你不否认你会面无表情地把我消灭掉,然后把你所见的无关紧要的生灵都面无表情地消灭掉就行。”

“我才不会这样呢,你这性格恶劣的家伙。”

“此前,”于是萨塞尔提问道,“我和伯娜黛特完成了预知,我回到了赛里维斯的战场,为何我会看到搜魂在神尸体内徘徊?我记得我还清醒时我最后所见的,——是你拖着她的手。”

“不清楚啊,”她眨了一下眼睛,“因为你这个傻瓜被锁链给蛊惑了,我就随手把多余的东西给丢掉了......嗯,所以说......原来是扔在神尸体内了吗?真是意外。如果你很在意的话,下次,我会换个场合丢弃垃圾。”

“我明白了。”

“你明白了什么呢?”她微笑着提问。

“只是明白了我可能会是的某种未来。”

“难得见证这样奇异的风景,就不要谈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了吧。”她说,又喝了口茶水,“交换一下我们的所见所闻和一切体会,如何?我对你洞悉的知识很有兴趣,毕竟,你和我走了相反的道途。”

“我很乐意。”

......

萨塞尔无法言说时间究竟过去了多少年,正如他无法言说他们环绕死星无边无际的熔流徘徊了多少年。在他以为自己要待到连灵魂也被尘土掩埋时,黑暗的记忆断层终于出现,他本以为接下来的一切不会让他心神震慑,不过,凡事总是会出乎意料的。

他发现自己置身于无尽虚空之中,置身于一个破碎的金属废墟和其中死去已久的尸骸之间,——它像艘船。在虚空中航行的舰船。

然而这无关紧要,重要的是,在那渗满了群星之辉光的无尽虚空中,几乎占据了整个视界空间一半的,乃是一个强烈爆发的光之耀斑、光之涡旋。它照亮了黑暗的虚空,比太阳的光芒强出百万倍,让远方千万星辰的辉光都被遮蔽,好似黯淡的针孔。

支离破碎的尘埃和残骸从那光芒撒向虚空中,构成千万条光线的条纹,扩散、闪耀、扩散、闪耀......而无论他们注视多久,遥远而明亮的光之耀斑都没有任何变化、没有任何移动,就连明暗渐变和光晕轮廓的跳动也无法寻见。那是一种死亡,萨塞尔想,是的,那是一种比那天球崩碎更加宏伟的死亡,就晕贴在这黑暗、空虚的背景中,却无比自然,仿佛是无法违抗的命运本身。

“她确实见到了远超我们想象的事物呢。”被梦见的人说道。

“那太远了。”萨塞尔说,“不管是对她,还是对我们,那都太远了,——遥远到不切实际。”

作者的话:萨塞尔从最开始到现在的见闻,依次都是:一个依附在白矮星附近运转的行星表层;审判之星格赫罗斯毁灭这个行星以及其中生命的过程;审判之星的表层和液态铁之海的边界;恒星爆炸成一团尘埃、将残骸撒向太空的景象,——在一个船员被邪神害死的破损太空船里。以上都是令肿胀之女记忆深刻的见闻,其中不包含地球,要是萨塞尔暴毙了,以后也肯定不会包含他。 “在外域无边无际的虚空中,有比沙砾多出千万倍的星辰,其中每一个都是遥远的太阳,每一个也都会在漫长的岁月过去之后迎来终结,最终,在这无尽虚空里,将再也没有太阳存在。你看,我们眼前这一太阳的结局是在一次收缩中释放出一切能量,它会发出比本身强烈百万倍的光,然后支离破碎,将残骸和尘埃都撒向虚空中;它也可能会另一种方式迎来死亡,它的核心会逐渐坍缩,外层逐渐膨胀,其残骸则不断冷却,直至成为我们最初所见的苍白的‘太阳’,——这些尸骸的笔记里把它称作白矮星。笔记里还说,如果太阳的直径太大,它的结局是坍缩成一个吞噬万物的空洞,其中一切事项——包括时间、空间的规则都不再拥有意义。”

萨塞尔从她手里接过破损的笔记。经过片刻浏览,他完全洞悉了其中涉及的语言,将内容也刻印在记忆中。这是一种简单易懂的象形文字,除去记录信息以外没有特殊的用途,也不能用于巫咒。

“拥有眼瞳的‘天体’吟唱着圣歌,带来灭亡的启示,我们的家园被古老的邪恶毁灭,将绝大多数人牺牲之后,我们才逃出生天......不过,这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他说,“笔记里说道,他们在虚空中徘徊了许多、许多个世纪,就为寻找一个新家,——从方向来看,他们的目的地,就是我们最初的落脚的地方。”

“那颗环绕白矮星运转的天球,不过也支离破碎了。”

“‘噩梦’陪伴着我们,”萨塞尔读到,“噩梦折磨了我们无数个世纪,永远也无法摆脱。”

“他们的逃亡毫无意义,”她说,“外神——或者说,所谓的‘古老的邪恶’——的化身就隐藏在他们之中,以散布痛苦为乐。这种关系将自缔结之初永远持续下去,直至他们在极度的折磨中消亡殆尽。”

萨塞尔觉得,有些事情他已经不必猜测了。“‘古老的邪恶’超越了一切实存的存在,哪怕时间和空间也对它们毫无意义。我们无法洞悉现实之上的恐怖,我们永远都被束缚在一个无法揣度的牢笼里,其中只有绝望。”他又读了一段文字。

“外域的真理束缚了外域的生灵,——其中每一个生灵都是往无底深渊投去的微不足道的小石子。”她说道,“所有人都在坠落,其结果的区别只是抛得有多远、落得有多深。如果有谁想要探究外域的真理,把自己往上空而非深渊投出,疯狂将充满他的灵魂,古老邪恶的注视也会随之而来。余下的,不过是看这些古老的邪恶如何对待他,看他招来的究竟是灭亡,还是奴役。至于后者,通常都意味着灵魂和血肉的扭曲。”

他们在舰船的残骸中徘徊了一阵,从一条金属构造的长廊来到另一条,又沿阶梯缓步下去,墙壁色泽犹如真银一般洁白。舰船从中央断成了两截,相互之间是倾斜的,也不存在重力,不过对他来说没有太大所谓。天花板布满四处蔓延的管道和线缆,好像血管包裹着骨骸,勉强能够分辨指引方向的文字。毫无生机的尸体四处悬浮,就像锁链在赛里维斯造就的思想瘟疫一样。

残骸中,萨塞尔能体会到一些东西,——延续了许多、许多个世纪的东西。他和一具双目空洞的尸体对视,伸手拂过其冰冷的面颊,他感受到一种像淤泥、沼泽那样沉郁的痛苦,以及其背后整个种群的迷茫,那是被折磨的一代代人所遗留的印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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