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第472节 (3/4)
“原来如此,”苏西评价,“既然没有什么人的恶念能比你被害的想象力更丰富、更生动活泼,你能活这么久也就说得通了。”
“我还没忘记你一见面就想把我放倒的事情呢。”
“有这种事吗?”
“当然有。”
“你太耿耿于怀了,”她若无其事地耸耸肩,“这种小事我只用一天时间就能完全忘掉。”
“只要你还记得今天轮到你扔垃圾就行。”萨塞尔只回答说。
她的表情立刻难看起来。
......
当天夜晚,萨塞尔按照女巫的吩咐准备她要使用的炼金器材。至于手法越来越离奇、诡异的小女巫苏西,她正站在实验室一旁正厅里的大炉灶前面。她自称要让萨塞尔尝试新的“成为巫师的手段”,还神神秘秘地声称这是她“绝对秘密的、禁忌的手段”。
炉灶里烧着干柴和树枝,巨大的铁锅里煮着怎么看都像是晚饭用的紫甘蓝大蒜芜青汤。这个女巫用着完全符合民间传说邪恶女巫形象的神情和姿势,穿着完全符合民间传说邪恶女巫的长袍,做着单调的动作,用长勺子搅拌。她的半张脸被发白的粉色头发遮住,另外半张脸被紫绿色汤汁映得渗人无比。
萨塞尔看着她,心里在想,这个小个子女巫是刻意把自己打扮得这么阴沉、孤僻、使人厌弃,这其实是一种生活的方式,意喻她拒绝在世俗社会的交际行为中浪费生命。汤汁咕咚咕咚,蟋蟀在街道的树丛中唱着歌,老鼠在地下室咬木头,燃烧的木柴在炉灶里噼啪作响,锅里散出一阵阵浓郁刺鼻的大蒜味道。
苏西不停唠叨着,虽然她说这是咒语,可不管他怎么听,都很像老巫婆毫无意义的抱怨和诅咒:
她,苏西·曼芭芭拉,极其贫困,一旦缴了学费,手里就再也剩不下一枚铜子。法兰萨斯这个贪婪的恶魔让她彻底倾家荡产了,她不得不委身于此,靠不正当的炼金术来赚钱,——对她来说,不炼制毒药的炼金术就是不正当的炼金术。她不仅要养活自己吃饭,还要花钱购买研究用的材料、购买发掘巫师资质的珍稀植物,如今她这前途远大的巫师还欠着一个世俗中人的房钱,甚至得寄人檐下,实在可悲无比,为什么她会面临这样可悲的处境呢?真理啊,宽恕她吧!
那么,这个烦人的、非要成为巫师的世俗中人,她如今给他发掘资质,完全是出于被迫。可是他都比她年长两岁多了,都老大不小了,还一点儿希望都没看到,怎么就不能在她面前感到羞耻呢?安心给前途远大的巫师苏西·曼芭芭拉当个炼金术仆役多好啊。何必把钱浪费在他毫无意义的巫师希望上面,而非投身于炼制更厉害的毒药这一理想中呢?
事实上,他已经不能算年轻了,应该赶紧找个老实的村姑安家乐业,然后她,前途远大的巫师苏西·曼芭芭拉,就会给他们这一家苏西专属的仆役当伟大的主人,当他们世世代代安然生活在这世界上的力量。
所谓的巫师,不都该有个世代传承的仆人家族吗?
小女巫永无止境的碎碎念让萨塞尔眉头直跳,简直手背要绽起青筋。他很想提问这锅药剂究竟是不是给他准备的,可等他真的看到苏西从锅里取出一个热气腾腾的芜青,插到一根削尖的木棍里,蘸着白醋吧嗒吧嗒吃了起来,他反倒说不出话了。
啃完了一根芜青之后,小女巫用一种习惯性的动作,露出满足的、舒适的神情,伸了个懒腰,在头顶上交叉着白皙纤细的手指。
然后她来检察萨塞尔准备的炼金器材。
“我饿了这么久,你就没有给我也拿一根芜青?”萨塞尔问。
“实验桌旁边不许吃饭。”
他有些说不出话来。
工作台上堆满了复杂的仪器,其中有蒸馏器、曲颈瓶、研磨器、烧瓶、弯管的和直管的试管、漏斗、引流棒、长颈大玻璃瓶和各种小罐子等等。一些老旧的仪器是苏西自己的,其它绝大多数都是她带着萨塞尔去市场特地挑选的。老实说,萨塞尔给很多著名的炼金术士当过学徒兼助手,不过论及炼金术的水平,他确实没有见过谁比她更高明。也许这就是巫师和世俗的炼金术士不一样的地方。
作者的话:理论上来说,论嘴臭萨塞尔和苏西水平相近,正篇里主要是他权威太高了。
从无名孤岛到苍白峡谷的卡斯城,他们沿着最僻静的道路一路向南,基本没有遇到什么人,更没有受到打扰。和萨塞尔不一样,这个小女巫总是在远离人迹,或者说,她懂得远离人迹的巫术,并且一直在用,可惜无法影响携带护符的人,才会碰到他。跟她同行以前,萨塞尔走在亚斯基洛奇的山中也照样每天遇到旅行商队、贵族的巡逻队和进山的猎户,而和她同行的时候,萨塞尔经常走上三四天,才会遇到些许人迹。经过一些城镇旁边时,他们甚至不会和巡逻的士兵相遇。
起初,除去询问法兰萨斯的事项以外,萨塞尔和苏西谈不上什么话,作为习惯独行的两个人,绝大多数情况里也都是各干各事。不过跟他讨论了学术问题之后,她对这个旅行商人的悟性感到惊讶,——至少她是这么说的。于是,苏西总算有了点精神指教他作为巫师的常识。
其中,萨塞尔初次尝试洞悉世界表象的尝试,是在一个晴朗的夜晚。他们俩登上荒山野岭里一个名为绿荫领的小山岗,那里遍地盛开着芳香的紫罗兰、繁茂的柏树和散发着焦油味道的黑松,俨如是人间仙境。结果,等苏西实践了她号称可以发掘巫师资质的手段之后,那里留下了一个腐蚀性的黑色巨坑,周遭遍地都是枯死的植物和腐烂的落叶。从那时候开始,萨塞尔觉得她很不对劲,明显不是什么正经的巫师。
至于她回避人迹的理由,想来也不是因为害羞或胆怯,是她必须回避。
当然,也有一句话令他印象深刻,“虽然你世俗各方面的技艺都很有天赋,画地图的家伙,但你作为巫师的资质实在是一般。”
至于住在卡斯城老宅的理由,实在是因为他们来得太早。出于萨塞尔这卷详细地图的影响,他们实际旅行的时间要比苏西最初以为的短得多,她以为自己会耗费许多时间寻觅的植株,也全都顺路采摘完毕。
这期间,关于苏西,她只是拒绝承认野巫师的身份,并说自己有学派传承,其它都不愿意多谈。萨塞尔倒是谈了很多自己的过去,让她从最初的懒得去听,到后来逐渐兴致十足,毕竟,他的经历和见闻实在是匪夷所思,并且荒诞怪异。
萨塞尔最早接触炼金术,是经推荐到查吉纳要塞当时相当有名的学者列维伯爵门下,给他当临时的学徒兼助手。那段时间里,伯爵一直在各种重金属、有毒材料、奥塔塔罗矿石、人血、珍惜植物中寻觅噩梦的秘密。伯爵的父亲留给他很多遗产,结果在这位伯爵手里,却全都化成青烟,从冶炼炉的烟囱里逃走了。花光自己的钱财之后,伯爵去变卖家产,变卖家产之后,他又去借其它人的,萨塞尔眼看着债主们把他送进监狱,于是自己也只能另寻出路。不过临走他至少拿了点纪念品,就是他手里这枚伯爵带着家徽的信物,奥塔塔罗护符。
怀着对这门学科的好奇,他跟随了第二个炼金术士,结果这位有名的学者研究有毒物质时太长时间没做好防护措施,在萨塞尔刚来不久就卧床不起,半身不遂,遭到人人遗弃。若非翻他私人文献的时候萨塞尔把他照顾了一年多,学者差点就没有死掉。
醒来之后,这位有名的学者决心改变,沉迷于用鸡蛋研究矿物质的结构,跟发了疯似得耗费了一万多枚鸡蛋,却什么成果也没有,于是萨塞尔也只能告辞离开,另寻它路。
说到这位学者的妻子,也相当有趣,据传学者卧床不起的那年,她准许自己的情夫为所欲为,只要不轻吻她的双唇就行。在当时的贵族圈子里,似乎流行着一种说法,认为只要嘴唇保持住纯洁,就不会破坏自己对丈夫、对妻子的专情,因为男女双方宣誓忠诚的时候,就是用那两片嘴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