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第475节 (3/4)
总之,虽然莫名其妙得到了不朽者的赠予,但萨塞尔觉得这赠予相当可怕。他很清楚“污染意识”意味着什么,——苏西当初和他强调过相当多次。然而,既然这位不朽者想他这样去做,他也无法违抗,毕竟他这城市相比都只是一介尘埃,更别说是不朽者了。他在世俗世界长大,已经熟悉了上百个城镇和荒野,能够在任何地方找到出入的路。可是,巫师的世界,这是他不熟悉的。当他远离熟悉的区域时,他也只能一筹莫展。
于是萨塞尔按照扎武隆的指示穿过了拱门,很有自知之明地给不朽者当一枚小棋子。和其它塔楼一样,这里也是老旧的灰白岩石墙,一旁的圆柱上画着怪异的人脸。萨塞尔觉得这些抿起来的嘴唇、灰白的面颊以及紧闭的双目诡异的过份,像是要活过来。似乎今天跟着扎武隆看了一会儿画之后,他看什么都觉得诡异的过份。
不会吧,意识的污染有这么快?
楼梯又窄又陡峭,没有扶手,还黑暗的过份,呈螺旋形下降。途径通往地下一层的出口之后,楼上的亮光就完全被遮挡了。最后他不得不伸出手去,摸索着走台阶,却总觉得黑暗环绕着他的皮肤在蠕动。
萨塞尔伸着手左右摸索,勉强往下挪动。他觉得自己似乎经过了地下二层,却不知道楼梯还要走多久,时间似乎被拉长了,仿佛根本没有尽头可言。最后他几乎是踮着脚在往下踩,试探的途中还差点儿崴了一跤。
当然了,不管他怎样精神错乱,这里也不可能是邪物的巢穴,萨塞尔最终还是找到了地下三层,入口处摆着一座微微发光的古老基座,台面上有许多刻度盘,每个刻度盘都给出了不同语言的时间读数。据说法兰萨斯存在于几个时代以前,比帝国更早,比阿拉桑也更早,想来很多时代以前的痕迹也留存于这条甬道、这个古老的基座。
突然间,萨塞尔觉得有人在凝视自己,这感觉无法理喻,而且他从来没有过这样的体会,当然也根本无法习惯。似乎可以将之形容为脖颈后发冷,也很像是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飘浮,还是说,只是他有些疑神疑鬼得过份?
他在这种无声无息的注视下前往三层最深处。门锁在他将手按上铁闸门的一瞬间咔嚓打开了,突兀得让人浑身发寒。想来是扎武隆在他身上动的手脚。此时注视也从后方消失了。他察觉到,是关在禁闭室里的人一路用视线尾随者他。
出现在眼前的是一位少女。她的金发扎成马尾辫,身着黑色背带衬裙,光着肩膀,蜷在角落里盯着他。萨塞尔站在门口没动弹,示意她往外走,因为他总觉得这女孩很不好对付。她默不作声地站起来,和他在黑暗的甬道相遇。她问他是什么人,为什么在这里,萨塞尔对她讲了有关扎武隆的一切。
而走进之后他才发现,尽管在禁闭室里待了这么久,她还是精致、白皙的像是人偶,衣衫本身也精美绝伦。老实来说,她的衬裙和靴子看起来不是世俗中的东西,至少并不朴素,还显得华贵。也许正是这样的人犯了大错才不会被赶出学校,还得勉为其难塞到充当禁闭室的旧时代地牢里。
她说她叫薇奥拉,于是,萨塞尔立刻想起来这平日沉默寡言的家伙打伤了同学的脑袋,还把一个很有前途的学生给她弄残废了,可谓是恶名昭彰的行走的瘟神。“既然你是扎武隆派来的,”她直接说道,“那你可以把东西给我了吗?”
“但是你还没听我传达他的话。”
“什么话?”
“现在东西是我的了!”他喊道,然后不动声色把手按在枪上,压低声音,“——这就是他传达给你的话。”
一阵诡异的沉默。
“我有枪,”看到她一声不吭,还往前迈了一步,萨塞尔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同时提醒她, “而且我还带着奥塔塔罗护身符。”
她扭了扭纤细的脖子:“你在威胁我?”
“我在善意地提醒你。”
她眨眨眼:“我真好奇,为什么你这样的人能当巫师学校的学生。”
“如果法兰萨斯都是我这样热爱和平的人,我肯定不会戒备同校学生。”萨塞尔说,“你别胡乱眨眼扮可爱,我说的就是你。”
“我是从邪神的迷道里逃出来的,”她皱起很漂亮的眉毛说,“这难道不只是适当的自我防备吗?”
“从你现在待在禁闭室里来看,法兰萨斯不认为你干的事情是恰当的自我防备。”
“法兰萨斯也不允许带枪,更不允许带杀巫师的护身符。”
于是萨塞尔用非常惭愧的语气告诉她,像他这样平凡普通的学生想要自保,只能依靠这种非常规的手段。
她一时无言,也许是被他装出来的惭愧神情唬住了,也许是还对他手里诡异的邪神信物有些想法,但她确实不怎么擅长言语辩驳。当然了,薇奥拉是没法对他动手的。理论上来说,萨塞尔甚至可以暗杀学校的教师而自己不受一丁点儿伤害。虽然他巫术方面的资质普普通通,但他不介意在法兰萨斯客串杀巫师的猎手。
于是他们俩也只能在夜晚的地牢入口分开了。
......
也许是因为冬日将至,气候寒冷,很多学生都想早点回到宿舍,法兰萨斯售卖炼金药材的店铺也清冷起来。天花板上垂着异国风情的吊灯,闪烁着微弱的光亮,老板正在柜台旁边打盹。萨塞尔本来打算挑好基底液就走,却看到不久前在禁闭室遇到的那人推开店铺大门进来,和他对视了半晌。
薇奥拉没说什么废话,也许她本来就很不习惯多说话。她往角落一指:“坐下,我要和你谈话。” “说实话,这地方太冷了,我不想多待。”
“我不觉得冷。”她这话说的真是非常有水平,难怪有人要找她麻烦。
“那是因为你穿的太奢侈了。”萨塞尔只好说。
薇奥拉盯了一阵自己毛绒包边的厚实手套,又往萨塞尔看过来,打量他这身朴素的衣服。他看到她的金发从皮毛兜帽下落下了几绺,沾着片片雪花,那张白皙的脸比黑暗的地牢中显得更加精致,兜帽本身也精美绝伦。她的大衣和皮毛毡靴看起来都柔软而奢侈。萨塞尔没听说她是哪儿来的贵族,但从他这身略显单薄朴素的衣服来看,他们俩的区别实在明显。
“这不是我的衣服,”她想了想,然后说,“我也不是贵族,这是我从迷道里逃出去的时候顺手拿的。”
“这么说来,为什么你没有被赶出学校?”
“学校方认定我的防卫很正当,只是手段太过份,仅此而已。说实话,我没觉得我哪里做的过份。这我和在迷道的见闻相比简直就是些玩笑......只不过是残废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