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6章 第476节 (2/4)
“不对,是‘迷失’的另一个意思,本来语言的含义比较明确,不过我把它译成通用语之后,就有歧义了。你知道这世界上有很多死去的语言吗?‘Luvitae longris modei’——‘迷失在雾中的绘画馆’,至少人皮书里是这么写的。从字面意思理解,我认为是指‘这画馆是座被遗忘的废墟’。也许还有其它含义,不过我也弄不清。”
“你说人皮书是用死去的语言书写的?那你怎么会懂?”
“这书的前半部分都是在教我一门渎神的语言。”
萨塞尔告诉她他比较擅长语言。
“真了不起,我要这么说吗?但你究竟怎样和我也没什么关系,你还是别发表这方面的废话了。”
“倘若你端详护身符的时候发了疯呢?”
“我会自己走会宿舍,自己找个没人的角落死掉,用不着你多加干涉。”薇奥拉说,“当然了,换做你的话,我也希望你找个没人的角落死掉,不要因为这种事情就来烦我。”
“你真是太会说话了。”
路上有学生目睹他们俩走在一起,不过很显然,薇奥拉根本什么都不在意,当其它人都是死人。她甚至来得及去商铺买了一堆糖渍的水果,抱在自己怀里往回走,就算抱得有点勉强,也拒绝他帮忙拿一会。
“就在这里分开吧,”薇奥拉在画馆的入口说,“明天我在这里等你过来。事先说话,带上纸和笔准备抄录,我的人皮书不许你拿回去看。”
话虽如此,萨塞尔暗想,一些东西用世俗的手段是无法抄录的。
......
第二天萨塞尔在画馆最偏僻的地方履行约定,和她共处了一个钟的时间。扎武隆没有再次出现在他们眼前,这并不奇怪,说到底,他们俩也只是不朽者打发时间的消遣罢了。薇奥拉的资质虽然算是优秀,可也只是普通程度的优秀,和法兰萨斯引人瞩目的几位完全无法相比。
期间,萨塞尔就渎神语言的学习和薇奥拉进行了交谈,后来他们又拿这语言玩了一会儿单词游戏,薇奥拉远比他擅长。单词游戏是扎武隆附在书上的。虽然人皮书和渎神语言这类字眼和“单词游戏”放在一起着实古怪,不过不朽者的癖好是萨塞尔无法揣度的。接下来,他又从这人皮书里翻出各种幼儿教育一样的益智游戏,不禁怀疑起扎武隆的目的。扎武隆给禁忌的知识套上这种羊皮,是想欺骗无辜者上套不成?
接下来,萨塞尔和她持续了一阵乱七八糟的闲谈,说道某某在法兰萨斯失踪了,又说道被薇奥拉打残的某某还瘫在床上,比死人更像是死人。期间薇奥拉端详了一阵扎武隆给他的护身符,却没有看出个什么,只好提起人皮书给她教导的语言,复述其中一些知识点,以及这渎神的语言和世俗语言的区别,——薇奥拉从书里看了很多异端邪说和稀奇古怪的理论。
“我不太清楚我要做什么,”薇奥拉说,“不过这本书上说,人有了智慧,就会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所以我决定先从当一个有智慧的人开始,等我得到了书中的智慧,世俗中的事情就全都可以迎刃而解了。”
萨塞尔觉得她简直是异想天开,然而看着薇奥拉神情专注的脸,他又不太好出言讽刺。坦诚来说,这只是因为她非常符合他的审美。她年纪还不满十六,脸颊有些稚嫩,却生着一双永远都平静如水的绿眼眸,小巧的鼻子直挺挺的,两点薄唇显得光润柔软,越看就越发小巧精致。她有一头柔顺的金发,宛如精心剪裁过的丝绸,甚至让人怀疑那是金丝编织而成的假发。倘若换个普通人来跟他说这话,萨塞尔现在已经嘲笑得她缩进地里自杀了。
可悲吗?其实不算可悲,萨塞尔对待自己的内心相当诚实。虽然眼前这女孩孤僻得不懂说人话,但只要看她一眼,就能让他一天的心情都好起来。基于这方面的考量,他会尽最大的耐心和她谈话,并尽量约束自己出言讽刺的欲望。
不管怎样,扎武隆的益智游戏确实有效,萨塞尔已经对这门巫术语言有了初步认识,也不好指责这位不朽者拿他开玩笑,让他跟着至少比他小四岁的女孩学幼儿识字益智教学游戏了。 “那你觉得,”萨塞尔委婉地提问,——他发誓这不是在阴阳怪气,“你要怎么才能从讲黑巫术的书里领悟到世俗的智慧呢?”
薇奥拉皱眉思索了好半晌。她拿一只手托起下巴尖,显出她美丽纤细的脖颈曲线,然而说话的内容带着显而易见的童话故事思维。“我也没想好,也许是一个神秘的幽灵会告诉我呢?你觉得怎样才可以?”
“我觉得你该少看一点民间童话故事。”
“你说的对,”薇奥拉的声音里很难寻觅出什么情绪,就像她的情感死去了很多、很多年一样,“但是触类旁通也是伟大的智慧引人入胜之处。理性点来看,从讲黑巫术的书里能领悟到世俗的智慧,——这完全是胡说,甚至自相矛盾。但是我看了很多学校的文献典籍,发现这种自相矛盾的叙说似乎普遍存在,而且人们总是在用自相矛盾的方式来讲述他们的真实。有些宗教声称他们的神是真理,能够带来拯救,可是这个神还需要躲在迷道里面整天接受奉献,好像小鸡躲在母鸡窝里才敢鸣叫一样。”
“那通常是邪教徒说的。”
“那光明神殿呢?”她皱起眉,“我还翻了光明神殿的权威学说,里面提到只要有一个人有改过的可能,这个群体就不应该受罚,但另一个权威却说,只要有一个人的罪孽已然无法挽回,那么这个群体就都要为此受罚。这两个权威全都被勒斯尔的信徒当作真理,日日诵读,人们想尽办法为他们的叙说提供辩解,却怎么也不肯否定其中一个。”
如果这话换成信徒来听,恐怕会有一堆虔诚的骑士放弃询问她芳名,而是直接拔剑来找她决斗。
“你怎么会对这种事情感兴趣的?”于是萨塞尔只好问。
“因为我想给自己找点活下去的意义,”薇奥拉道,“说实话,从我逃出迷道发现自己无处可去之后,这问题就变得非常困难了。”
“有时候想的太复杂反而不好,”萨塞尔只能说,他也没有了解过宗教学,“我对这方面实在是......”
“复杂吗?是的,大概是这么回事吧。”薇奥拉自问自答道,“可你不是在世俗的学问上很聪明吗?这种宗教学问和世俗的事情,我还以为你也会懂来着......这么说的话,你没有信仰?”
“我没有信仰。”
“我也没有,所以我想给自己找一个。”薇奥拉说,一时间似乎有些目光茫然。“我看了很多信仰方面的书籍,书里面......怎么说呢,就是很多仪式,很多礼仪,很多严苛的规定和要求,有些还感觉意味不明。要是我也能像信徒们一样相信这些意味不明的仪式就好了。如果我相信的话,我就能怀着满足的心情参加节日,站上那些节日的舞台,为自己穿上新衣服、新鞋子感到高兴,觉得那些时刻是神圣的,是受到祝福的......”
“你身上这件衣服已经很很了,没有必要换其他的。”
“这是我现在唯一一件能穿出去的衣服......”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落里,“逃出去的时候我还拿了其它的衣服,准备换着穿,后来才发现是晚礼服。我觉得那种衣服穿出去会非常难堪,应该只能在舞会里穿才对。”
萨塞尔说她可以考虑去城里买些衣服。
“我自己不太懂这方面的事情,就找一个常来法兰萨斯的花匠帮忙去买了,那人保证说他会去附近的店铺里挑最好的衣服给我,结果却没有回来,后来他就像是在法兰萨斯消失了,彻底不存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