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2章 第482节 （3/4）
戴安娜实在无法形容，但它就那样渗了出来。
萨塞尔疯言疯语一样的话似乎说对了，事情正在变得更糟，它面对他俩缓缓打开身体，从正面看去，就像颀长的花骨朵，一边往外爬行，一边重新绽放开。等戴安娜看清它恐怖的面目和涡旋般的轮廓，这一印象越发深入骨髓。此时它张大空洞的口腔，发出一阵人类无法听闻的声音。远处好多座民居的灯光忽然熄灭，黑暗的怪影从砖瓦中渗出，都具有一种形体不定的恐怖。每个怪物都在拉长身体，如花骨朵一样绽放开，阴风在其漆黑无比的轮廓中流动，发出哀伤的呜咽声、欢愉的笑声、痴男怨女爱情的叹息声，还有亲昵的呼唤声。
她分明看到芭芭拉茫然地伸出手，想要触碰呼唤声的源头。
恐惧增加了，无法描述的恐惧包裹着这些印象，每一个印象都不停往她意识中灌注，从她心中抽走了一切决断、一切理性。戴安娜被定住了，她无法逃走，也无法攻击，她的一切判断能力都被剥离，就像用铁钩剥去人的皮肤。她的思想被禁锢在一个无法言说的牢笼之中，与外在一切都割裂开来。她这个囚徒一动不动，甚至无法做出判断，是否该稍稍挪动一下手指。
萨塞尔用她的灵魂拖着她们往外逃，但很明显这并不够。戴安娜没想到的是，打破困境的居然是被迷惑的学生。十多个意识不清的同学从他们身后跑出民居，见了发出呼唤声的怪影，瞬息间就像见到母亲的离家孩童一样扑了过去。多亏萨塞尔把她扯向一旁，她才没有被踩过去。戴安娜的思想还是被一片黑暗所包围，别说唤醒谁人了，连给出任何反应都无法做到。
怪物花了一些时间把他们摆在屋子里面，除此以外，也完全没用。它们带来的恐惧依旧令人窒息，可怕的黑暗侵蚀她的思想，芭芭拉也栽倒在地上，萨塞尔用她的灵魂四下看了几眼，满脸茫然，然后戴安娜看到他抽出一根铁手杖，对准她的后脑勺，猛然挥出。
剧痛。
这是平生以来第一次有人打她，其中的感受绝对不能说好，最关键之处在于，她居然没有正当的理由还手。
萨塞尔在一阵剧痛中回过神来，下意识捂住后脑勺，看了来历不明的黑影一眼。然后他转过脸去，看到卡文迪许的大小姐正盯着自己，把她的眉头皱得非常、非常深。他若无其事地转过脸，把大小姐的室友从地上抱起来，低头塞到她怀里，然后他示意对方跟上。
他想从远离民居的路口转弯，结果却看到民居像蠕虫一样朝他蠕动，好不容易从这堆屋子的间隙跑出，狂奔离去，结果却和预想不同。他不仅没有看到预想中通往远方的幽寂小径，反而莫名其妙冲进了一个荒芜的院落。这事发生的毫无逻辑，和噩梦一样荒诞不经，然后他忽然意识到这确实是噩梦。回头看去，怪异的黑影还在绽放，它挡在院落门口，远远地注视着，散发着无形的恐怖。
它尝试把自己扭曲的身体挤进门里。
萨塞尔无法抑制自己四处乱转的眼珠，他觉得自己哪个部分必然已经陷入疯狂，否则，他不会如此理性，还能想到怎样才能更好的逃跑。荒芜的院落里有几间民居，比找到芭芭拉的居所要更大一些，还没等戴安娜询问情况，他就拽着这位大小姐冲过院落里的长廊，踹开一扇房门。在屋子里，他看到一团黑影正注视入睡的人，顺手就一铁鞭抡过去。这东西的轮廓发出一阵剧烈扭曲，然而萨塞尔也不敢多做停留，立刻拖着眉头直皱的戴安娜从它身边狂奔而过。
接着他们跑进下一个屋子，又是下一个、下一个，屋子似乎无法穷尽，院落也永无尽头。有人在里面酣睡，有死尸在里面腐烂，哪怕本该通往外界的窗户也只能看到屋子、屋子、还有屋子，其中摆设几乎没有任何区别。接着他又冲进不知道第十几个房间，喘了口气。似乎戴安娜终于能看到怀里的舍友了，她把那女孩放下，呢喃着念诵咒问。萨塞尔觉得这屋子永无尽头，不过看在那怪物躯体庞大的份上，肯定比在空地里逃跑要好。
他没有注视戴安娜的脸，甚至有意和她分开，站在房间的两端。不过，他却能感觉到她冰冷纤细的手指就搭在他心中，虽然他无法钻进自己灵魂的深部，去端详她在他意识里展开的里侧，但他知道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就在他自己的双眼后面。这种感觉无法形容，他得控制自己，才不至于用卡文迪许大小姐的语气说话，不至于一瞬间抵达她双眼之后。确实，这错乱感会让人发疯，他完全无法想像另外两人带来的更多错乱感。
至少还是有点好处的，他想，比如说，他会念戴安娜刚才念的咒文了。
......
送离舍友之后，戴安娜依旧不打算唤醒他们，离开噩梦，萨塞尔也只能跟着她，看能救回去多少人。屋子依旧是无尽无穷的，不过下一间屋子里既没有光明，也没有黑影。破旧的木板床生满蜘蛛网，尘灰落的满地都是。尽管如此，进入之前，萨塞尔还是握紧人偶送他的铁手杖，现在他不会怀疑这东西是不是椅子腿了，毕竟，椅子腿不会展开成一条带锯齿的鞭子。
不知为何，鞭子的锯齿能给灵魂带来无比剧烈的痛楚，这是萨塞尔伸手碰了一下才得到的经验。当时他甚至无法控制双手，他一度想咬断舌头，想咬破嘴唇，想伸出双手掐死自己，任何失去意识的方式，他都能接受。哪怕抠掉眼睛，扯下眼皮，把指甲盖一个个揭掉，都无法抵得上那一刻的折磨。
然而这是他自作自受。总而言之，有些好奇心还是收敛起来比较好。现在他对这形似椅子腿的手杖怀有一种敬畏，他不再将其随意抓住，也不再将其随意挥舞，他把它放在自己的手掌心托住，这样他对它的亵渎才能减轻到最低的程度。他就这样把手杖捧在眼前，在戴安娜越来越怀疑的目光下，他弯腰走进小屋。
她一定认为他精神状况很成问题，可能已经发了疯，才会用这样怀疑的目光看他。不过，萨塞尔并不介意。
跨过门槛，他看到一个梳着深棕色长发的女孩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动不动。说实话，萨塞尔听不见她有任何反应，也不知道她的灵魂是否还幸存。她一定是被迷惑了，吞下污秽之物，毕竟，她既不像卡文迪许大小姐那样理性，也不像他这样俨如是发了疯。萨塞尔不知道自己究竟哪里出了问题，但他精神的状况的确不太对劲。此时他希望她不要醒来，他讨厌麻烦，也不想应付卡文迪许大小姐以外的陌生人。
待到靠近端详了一会儿之后，他才发现，这是苏西的一个室友。
戴安娜半跪到女孩身前，眉头紧皱。她手心宝石幽绿色的光华照亮了女孩，看上去，那张脸也相当憔悴骇人，脸色煞白，面颊瘦削，有如花朵即将枯萎。她似乎觉得应该说些什么，或是如往常那样平静地念出咒语，把女孩送走，然而萨塞尔发现她嘴里很是干涩，比盲目的野兽还缺乏词汇。
这些人之间的关系真是复杂难明，还是他足够简单明了。
“并不复杂，”这时候戴安娜说，“只是亚可这样的人，在这世界上显得太过奇怪，仅此而已。”
她又偷看他的想法了，萨塞尔想，他简直像是被剥掉了皮。
“是它们自己出现的。”戴安娜立刻指出，“这个过程我无法抵御或控制。”
她也不怕他阴暗的思想把她吓到，萨塞尔皱眉，那么他现在能想些什么阴暗的思想来恐吓她呢？既然人的思想是自由的，这种恐吓就不能怨他，而应该怨她胡乱偷听。
戴安娜忽然用力咳嗽一声：“我说过了，萨塞尔同学，请你不要用世俗中人对少女无聊的妄想来度量我。”
他简直要疯了，这仪式为何会有这样的效果？
“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觉得......你的精神出了些许问题。”戴安娜又犹豫着指出，“从接触神文之后，你就有很多举动显得诡异和不正常。”
“你不是拿走了另一半神文吗？”萨塞尔反问，“为什么你就觉得你正常了？”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这些恐怖的事物对我而言不存在，你则不受任何影响地看到了它们的真实。按照我的个人猜测，在陷入噩梦的诸位同学眼里，怪物可能是他们各自的爱人、亲人、挚友或者师长，诸如此类。”
她可真闲，还有心思考虑这个。
戴安娜蹙起眉毛。“探究事物表象下的理念，这是作为巫师的基本要求。我希望你能认识到这点，萨塞尔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