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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9章 第489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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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完之后,他便把她小心地放在床铺上,又无比耐心地为她把衣物打理整齐。阿尔卡特一直注视着她奄奄一息,直到她再无声息为止。不知名姓的间谍小姐最终也还是不知名姓,更不知她为何要如此。不过,他不在乎理由,他不是个追根到底的人。

他转身离去,而那瓶珍惜无比的酒依旧盛放在此,权当作最后的饯别礼物。

......

玛琪露绕着死者的尸体走了一圈,面带无法捉摸的微笑。“你觉得怎样,萨塞尔?”她很高兴地提问,“一路鬼鬼祟祟尾行你的孩子过来,旁观了整件事情发生,到底有何感受呢,我亲爱的小师弟?”

“他洞悉人心,他从我的灵魂里继承了其中最有效用的一部分。”萨塞尔用刚好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至于阿尔托莉雅......她利用阿尔卡特处理了不列颠宫廷内一切不安的成分。若非如此,兰斯洛特不至于逃亡法兰西寻求庇护,一些不安的因素,也不至于消失得如此之快。”

“啊!最不想看到的事情发生了,不是吗?一个阵营坚定、忠诚无比、还不会像你一样居心叵测又四处留情的‘萨塞尔代替品’,你觉得高兴吗?”

“不比你当年同意了格谢尔的计划还从中帮忙更高兴。”

“说什么呢,看你一脚迈进一件比一件更加可怜的悲剧里,可向来都是师姐我最大的乐趣!”

“习惯了。”

玛琪露的表情阴了一下。“有时候,你真的.......”

萨塞尔却并不在意。“你可以当我的灵魂已经偏执到你无法理解的程度了,不过,我不会给你这杯酒的。”

“有时候,你真的令人反感啊,萨塞尔。”她把一整瓶毒酒都灌下去,然后咂了咂嘴,“味道确实不错,不喝实在浪费。不过,说实话,我很想离你远点,我最近越来越看不明白你的想法了......这是为什么呢?”

“一切都在改变,每个人都在改变,而你,却和当初那年没有任何区别。”

“你在赞叹我还是个天真无知的少女吗?”

“你可以当做是。”

“欲望也好,牺牲的心也罢,这些曾经属于你的,已经像那些年的爱情一样从你的灵魂中消失,再也没法找到了吧?既然如此,又何必执着于我这个无所谓立场的可怜虫?我们俩已经十多年没见了吧,萨塞尔,为何不能像过去一样当我不存在呢?”

“你觉得,我为什么要深更半夜跑到这儿来?”他问。

“谁知道呢?”玛琪露摊开手,摇摇头,叹口气。“可能是在散步吧,我猜,反正我也是在散步。真是巧啊,小萨!”她微笑着竖起食指,“在这样广阔的世界里随意散步,还会这么巧地偶遇到你,实在是——倒霉得不得了!倒不如各自分开,继续做我们各自的事情,如何?”

“我在这里等了很久,是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现身,然后对我开口说话,最后,一定是为了嘲笑我。”

“是的,人家确实是想嘲笑你,嘲笑的最初也确实令人家神清气爽,觉得是十多年来最令人愉悦的事情。不过,等我看见你这反应,我又觉得,我应该离你越远越好......”玛琪露用食指敲了敲自己的脑袋,“你到底变成了什么呢,萨塞尔?你是个残缺的灵魂,但你又不像是一个失去爱、欲望和牺牲的心的残缺的灵魂。”

“你观察得不错,玛琪露,毕竟我身上的一切变化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你看到确实是残缺的心和灵魂,这倒是不假。但是......”

“不管什么样的‘但是’,萨塞尔——”玛琪露打断他说,“这个世界,总归是由一系列不间断的链条构成的。它们以繁复的因果相连,环环相扣,相互影响,相互交织,直到时间尽头。活在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用这些链条编织而出,若能洞悉编织出每个人的链条,就能毫无余地地洞悉他们每个人的心智和思想。这些,就是你对这个世界的看法,不是吗?现在你告诉我,属于你自身的链条破损了、断裂了。在这个环环相扣的世界里,你不仅出现了缺口、有了裂缝,你甚至是把你的一部分完全给扔了出去,抛进了无底深渊。这些缺口的部分将不断蔓延,让你自身的残缺越来越深,——无法挽回、无法救赎——我是这么想的。所以,对于这些情况,你做了什么呢?你又还想对我怎样呢?”

“我不再执着去找寻我已经丢失的,我将徒步走过那些无路可寻的荒漠、城市和战场,然后我会聆听、凝视,从人们拥有的一切爱与恨中寻得我自身。”

“我想说,你这打算真是荒谬得可笑,萨塞尔。”玛琪露说着前倾身子。“至少我觉得一点儿都不切实际——不过,算了,你想怎样和人家无关,人家也不想在对你多做评判。所以,”她把手指用力抵在他胸口,并重复,“所以,这件事,和我有任何关系吗?”

“那一年里,你所看到的是懵懂无知的青年人萨塞尔。也许他本会作为平凡的巫师为帝国效命,以此度过前半生,然后他会重返家园,和母亲、兄弟团聚,最后他会和自己所爱的另一个平凡人相伴,度过余生。然而遇到你之后,我却抛弃了那条路,我抛弃了这个世界为我编织的既定命运的链条,也抛弃了一切我本该有的幸福。我的心来到了寻见真理的痛苦迷宫之中。在迷宫的入口,我遇到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也是你领着我走过了迷宫的前半途。我在说的是,玛琪露,你是我从既定的命运去往未知的起始之处,以后我任何远离自身拥有的幸福的尝试,都会带着你的影子。”

“还是够荒谬的。”她拿指尖敲击他的喉骨,“这么说来,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全部喽?”

“除此以外,我还要为你不断从我心中剜出伤口的尝试表示感谢,毕竟若非如此,我也不能很快意识到接受痛楚的必要了。若以我走到现今的路途而论,你才是我的导师和引路人,情与爱、自由和觉知、灵性和肉体、我都是从你的言语和作为中学来的。”

“情与爱?自由和觉知?还有......灵性?好,我清楚地告诉你吧,萨塞尔,我的心里不存在这些事物,就算我曾经有,如今也不过是些空洞的理解,就像翻字典时看到的枯燥无谓的文字解释。这么说,你能明白了吗?”

萨塞尔却回答:“人们教给他人的,未必就是他们自己知晓并深信的。那段身处马戏团斗室的时日里,未必你就相信自己所说的,但是,我对此深信不疑,到了现在,我依旧对那一切深信不疑。你明白的,玛琪露,并非是我爱过你这样简单,而是,——若非我放弃了自己灵魂的完整,我到今天也是爱你的。你很明白,一个愚蠢的青年人如何从一个犬儒的小丑的话语中知晓了世界另一面的真理。而你也会明白,一个灵魂残缺不全的人,如何会从这世间的万千种心和思想中编织出他自身。”

玛琪露听了,用力鼓掌起来。她像在欣赏滑稽的马戏一样露出嘲笑的表情。“这么说来,你现在编织出了什么呢,小萨?你十多年前让别人稀里糊涂下出的私生蛋吗?”

萨塞尔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停息这番掌声。然后他俯下身来,轻轻吻住她带着酒的芳香的双唇。她惊得停住了,甚至是僵立不动了。并不是说他们没有过这样的接触,而是这亲吻中的含义和动机和过往那些年截然不同。这是一个被消灭了一切欲望的人,是被消灭了一切世俗间情与爱的、要靠诅咒才能寻回往昔的人。所以,这样的人可能会亲吻吗?不可能,当然不可能。玛琪露最讨厌无法预料的事情,因为这种事让她傻得像个白痴。

“现在你相信了,”萨塞尔把她轻轻抱住,吻了吻她耳畔的秀发,然后才抽回身去,“今天我告诉你,我不需要去苦苦找回我所失去的东西,我会为自己重新赋予这一切,而你认为我在妄想。但是,你会明白这一切的真实性。赛里维斯的大战结束后,你离开的那一天,你还以为,失去情与欲的我,已经是个更加堕落而冷漠的灵魂,更加接近彼世弃绝人性的真理。你离开了我,现在我却吻了你。再过些年,一切都会迎来改变,正如这一你没能想到的亲吻。而你......为我指出了路途的你,你愿意看看,到了那天,我是否还爱着你吗,玛琪露师姐?”

“哼......”玛琪露闭上眼睛,又半睁开,面色阴郁地看着他的脸,“这话真是一如既往地既温柔又残酷呢。不愧是你啊,萨塞尔,能把这种可悲的破烂事情说得这么有富有浪漫情绪、又这么天经地义。为了一段遥远的不切实际的过去构思这番话,可真是劳累你了!——所以,你,真的,以为,你能从我身上,找到这种东西?”

“我亲爱的玛琪露师姐,”萨塞尔握住她的手腕,把她柔软的手心贴在他粗糙的脸上,“在查吉纳要塞的马戏团里我遇见你的时候,我才走出了第一步。在那之前,我只是循着世界为我编织的链条起舞,而在那之后,我才决意从你这样一位美丽而不可捉摸的女性身边,学习生活的真理、学习情爱的秘密。昨日之事的起始,正是今日之事的启示。我需要你,至少是需要这一刻作为起始的时刻,所以,你能明白我所说的吗?”

“明白的不得了,但要是我不愿意帮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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