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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第490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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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魔?”

苏西忽然发现自己把什么给忘了。

帕瓦虽然不能和领主相比,但也是头可怕至极的嗜血之物,在南境厮混的这些年更是撕咬了不少瑟比斯的孽物拿来享受。她看似纤细,实际上拥有非人的力量,动作也敏捷得过份,套在外面的人皮真的就只是一张皮,皮下乃是扭曲可怖的血红色怪物。尽管如此,一墙之隔的帕瓦还是被炸开的木刺擦过脸颊,划出好长一条豁口,——她躲得很快,不然就不止是一条豁口的问题了。

“卑鄙小人!”恶魔捂着脸高声喊了起来,然而却一步也不往前走,“我要上诉你们的领袖!让你知道冒犯有功之人该当何罪!”

“在你远离勒斯尔之前,恶魔小姐,母亲要我顺带警告一下你的作为。”年轻的骑士收回砸穿墙壁的拳头,他脸上仍然带着若有若无的笑,“虽然估计今后在七城少不了这样的机会,不过她觉得,越早让你知道后果,就对我们双方都更好。那么,这位美丽的恶魔小姐,请记住这个教训。很多情况下,像你这样躲在自以为安全的地方都是不对的,很多情况下,在你没想通自己距离危险的边界究竟有多远时,就把自己想做的一切都付诸行动,这也是不对的。多动动你的脑子吧,如果没有,我希望我亲爱的姐姐可以给你配一点脑浆出来,——这很重要。我更希望今后的几年你可以多多思考这个问题。”

“她可比你想象的更有脑子,”苏西毫无所谓地摊开手,“这是个狡诈至极的东西,之所以她站在那里不动,是因为她觉得没必要为了我就冒着得罪光明神殿高层的风险。”

“一个有脑子的人不会在裁判所嘲笑暂时是阶下囚的当权者。倘若你非要如此认为,姐姐,那我得说,她显然缺乏在本能以外审时度势的能力,也缺乏在本能以外思考局面的智力。你得知道,‘思考的能力’和‘动物一样的狡诈’,这两者显然不是一回事。”

“你这种装腔作势的小信徒只会活在自己狭隘的世界观里,无法知道眼前的恶魔究竟有多伟大。”帕瓦当场对他比了一个下流的手势,“等大爷我离开这见鬼的勒斯尔,到了七城,你就知道是谁警告谁了。我要把你的头盖骨像瓶盖子一样掀开,把里面的脑浆拌着血一起喂猪。”

“在这里威胁我,也是你思考过的结果吗?”

“是的,大爷我就是在威胁你,有本事你就把这个阴沉的女黑巫师给杀了。”

苏西觉得这两个碍眼的东西都在恶心她,而这两个可憎的东西都是和萨塞尔密不可分的。

“没准我会,不过显然不可能是今天了。”罗亚尔评论道,他的神情显然很不在乎,语气也一样很不在乎,“我想,待到我们下一次相遇,每一方都会明白事情会走向何方。

“下一次就是骨肉相残啦!还是提前庆祝得好!到时候大爷我就把你们其中一方的尸体留下来,然后邮寄给萨塞尔,看看他究竟有多高兴!”

......

罗亚尔穿过长廊,手指划过木制凭栏,眺望远方重新搭建的医学院建筑群。由于每个人都知道的理由,在这些年,赛里维斯中央大学的医学院有大量资金和人力投入,很多巍峨的楼宇都搭建在一起,以挑战想象力的方式相互衔接,倒也算是别具一格。在他过去上大学那些年,附近的建筑还算朴素,而今,都是些琳琅满目的尖顶和角楼交错分布,令他觉得古怪异常了。

风实在有些冷,也许是因为这地方地势太高,也许也是因为天色实在有些晚。云中的月亮很是暗淡,令建筑的轮廓也显得模糊、朦胧,不很清晰。实验大楼的低楼层灯光昏黄,高楼层则完全一片漆黑,无法视物。

尽管寒风呼啸,长廊尽头等待的人还是听见了他的脚步声。没等罗亚尔上前推开长廊大门,沉重的铁门就自行往一侧掀开,好似被无形的幽灵死死攥住把手一般。罗亚尔面无表情地上前进去,手搭剑柄轻轻敲击几下,然后他就听到了熟悉的嘲弄声。

“真是难得一见的面孔啊,罗亚,”贝雅特莉琪用一如既往捉摸不定的声音提问,“深更半夜来这儿是要干什么呢?我记得这十多年里,你也没对照顾自己的妹妹上过什么心吧?”

他当然有上过心,只是他眼前这家伙已经不止上心的程度可以概括了。

艾莉娅,父亲和另一位他未曾谋面的女性的孩子。根据罗亚尔断断续续的调查,这位女性曾经是位虔诚的信徒和医者,温柔可亲,虽然身体病弱,却坚持医治病人,开导迷失的羔羊,还听从神殿的指派远赴黑暗之地,是个意志格外坚定的、极其值得尊敬的信徒。然而还没过多久,格谢尔就找到罗亚尔,告诉他此类调查已经不再具有任何意义。他理所当然地问了缘由,于是他得到了这样的回复:

这位温柔可亲的女性如今是灵魂和意志都无比扭曲的修道士们疯狂的领袖,——所谓的大司祭,——她那非人世的理念,就连格谢尔一时半会也很难对他说的清楚。甚至于,有知情者将卡莲·奥尔黛西亚出生的一刻和她经历的一切磨难,都视作她成为大司祭的阶梯。

当时心智还不成熟的罗亚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查阅过格谢尔负责的学士机构里有关修道士的记录之后,他更觉得这个世界真是怪异至极,好似一场梦魇,远远超乎他的想象。而他其实算是陌生的父亲,则是这个疯狂的世界中最为黑暗的漩涡,汇聚着一切谜团中最令人困惑的谜团。

想当初在父母都远去他方的新家,贝雅特莉琪抱着一个来历不明的小女婴和他擦身而过时,罗亚尔尚且还会担忧母亲对这事会有何看法。然而等到十多年过去,父亲继续不知所踪,母亲继续在牢狱里待着,好似要安度晚年一般,他这点心思也渐渐熄灭,再也没有提及的必要。

像很多父母失去踪影的孩子一样,罗亚尔无视其它人各怀心思的提问,只管修习经文和剑术,只求早点抵达可以说出一切真话也无人能够质疑的地位。至于贝雅特莉琪,这个和他同时出生的双胞胎,除去当了一个真正的姐姐领着她的跟屁虫到处走以外,他从没见她何时虔诚过。这个不虔诚,其实也和父亲有着深深的联系。

事实上罗亚尔一直在怀疑,若非贝雅特莉琪的引路人是索莱尔、导师是格谢尔,她早就想方设法跑去投奔他们的父亲,到巫师们远离尘世的浮空巨城里去了。

如此说来,巫师们远离尘世的浮空巨城又是什么呢?答案其实很简单,距离呢,其实也很近:这‘也’是父亲身边诸多令人困惑的谜团之一。对于‘也’这一词的出现,罗亚尔‘也’很无奈,然而在他二十多年短暂生命的印象中,许多亵渎的、或是黑暗的秘密,每每追根究底,总会追究到他失去踪影的父亲身上。

面对此类事项背后的诸多疑惑,连格谢尔也只能对他摇头叹气,并表示:“见鬼,你是他儿子,你应该自己去问他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很好,所以我该怎么问?等他托梦吗?

“我来这里,是为确认你没有打算影响艾莉娅毕业后的去向,贝雅。”罗亚尔很客气地说道,“出于各种原因,我一直在担忧你滥用权势的可能性。”

“哦?滥用权势?母亲被送到牢里、父亲也不知所踪的这些年,我可是凭着自己的手段得到了现在的地位啊。虔诚的神殿骑士罗亚尔不能先反省一下自己的作为吗?我记得,也没人允许你去接那位来历不明的黑巫师小姐啊?”

“那是我们的长姐,问候是理所当然的。”

又一扇门推开了,门上镶嵌着彩色玻璃,悄无声息地透出朦胧光亮,而这光就是贝雅特莉琪宣称自己存在的讯号之一。贝雅特莉琪展示自身存在的愿望总是高的过头,她刻意如此,一言一语就要将附近其它人压得矮她一头,其中含有着许多主导他人的愿望。罗亚尔不能说这是缺点,但也是一种十足的自行其是了。

一个高挑的女性在靠窗的那侧眺望医学院的大楼,姿态安详,面带悠然的、嘲讽含义十足的微笑,身上依旧是她那身衣摆至膝的毛绒大衣。贝雅特莉琪的头发永远都是一个刚好到脖颈的长度,乌黑微卷,末梢透着血色,暗红的眼眸则总带着近乎虚伪的笑,——当然了,在平常人看来,想必是友好美丽的微笑。他这位双胞胎血亲有不少仰慕者,不计男女,其中很多都在不求回报地给她干活。个中理由,也许是因为她落落大方,仪态万千,修养容貌也都完美合乎人们对年轻政治家的要求,出身更是如此。然而在罗亚尔看来,只是她一脸待人亲昵的微笑之下是难以揣摩的心计和谋算,每一时每一刻的举动都有她悉心的考量而已。

她把自己打磨得像个假人,华丽璀璨,在何处都能绽放光芒,实际上却只是为她自己的私人愿望服务。据格谢尔说,这俨如是继承了他们父亲习性中最糟糕的一部分。

“真是了不得啊,罗亚尔,”她眼睛稍稍眯起,“一路跑去见了我们从未谋面同父异母的姐姐,然后又一路跑来见你大约有几个月没说过话同父异母的妹妹,是要做什么呢?把她送到生死难测的战场去牺牲掉,免得惹母亲不快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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