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第490节 (2/4)
“这是我们每个人的命运,也是她自己的志向,我想,你的溺爱才未免有些不合适吧?你是把她当成了你的小狗,还是想和她结婚?”
“那你是想和我们可爱的女仆小姐结婚不成?罗亚?你小时候在被窝里辗转反侧的时候,有想过去告诉母亲,你像无助的小羊羔一样恋慕着我们傻乎乎的卢克莱西娅吗?”
他面无表情地扭了一下脑袋。他从不觉得自己说话有很多讽刺的成分,要问为什么总有人觉得不快,只是因为他从小就没有经历过正常的血亲对话。
作者的话:原型是阳乃,理由是我很想日阳奶,但这样的角色在这书里已经不可能作为主要人物出现了,所以就直接那啥了。当然理论上此后都只有这么一个儿女是和主角关系比较近的,不然会感觉很不好,显得我道德败坏。
另外萨塞尔的儿子没有原型,卡莲的女儿也没有。我不想日的都没有原型。 在当戴安娜她弟还是当戴安娜她继父之间感到了犹豫。一百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字。 坦诚地说,他和他的双胞胎血亲贝雅特莉琪并不正常。换句话说,他们两个人都有着不同程度难以告人的异常。此类异常之处,不仅来自某个关于光明之子的预言本身,更有着来自这个世界的诅咒,——至少格谢尔的结论如此说明。经过私下讨论,他俩得到的看法则是,他们俩其实都不该诞生并存在于这世界上,或者说,至少不该存在于这个纪元尚未结束的时代。
若是非要进行概述,罗亚尔首先会把贝雅特莉琪称作他俩之间最不详的征兆,他当然要次之。论其原因,首先是前些年开始,她亲手触摸事物会加剧老化。此事导致最初的那段时间里,他们的屋子当中都只能剩下空壳和曝皮的老墙。更令一些人惊悚的是,她无意间说出的音节会带有一种幽邃而低沉的呜咽声,仿佛掺满了沼泽地里温暖潮湿的淤泥。这些浑浊的淤泥会充斥供人生存的环境,带着无法触及的虚无感把人浸泡其中。它们会钝化人的感官,它们会使人颓废、神迷,失去明辨自我的心智。
这种效果若不是身临其境,可是难体会得很,淤泥中的迷失感也充满亵渎之意——它会令一些人心甘情愿为她献出心和灵魂。迄今为止,罗亚尔都不想深入探究贝雅特莉琪诸多异常之中的缘由,因为他觉得,倘若他想从此类异常中追根究底,他尚未完全圆满的内心也会发生异变。那些属于她的颓废、神迷和黑暗会把他占据,使他迷失心智,再也不能寻回往昔。
他和贝雅特莉琪本来该是一个人,然而因为他们父亲的特殊性,某些不属于光明神殿的黑暗才将“它”分离出了小部分,成为贝雅特莉琪,至于另一部分,则成为了如今的罗亚尔。“它”本来是一张空白的纸,格谢尔最初想要在这张纸上写出许许多多他认为光明神殿需要的事物。但很不幸,他们的父亲不是那样无垢的圣徒,甚至可以称作其反面,因此从出生开始,某些纸页就已经被染黑了。他和贝雅特莉琪之间的敌意不仅源于孩童时代的争执,——它的理由更加深刻,准确来说则是,——他这位血亲的存在会使凡俗中人颓废、神迷,同时还会给予他沉重的压力,仿佛一直在发着低烧,令他呼吸不畅。
裁缝曾经来看过贝雅,而她给出的评价是——这是一株在深渊的阴影下拔出的血红色花朵,将要盛开在生灵头颅的脑浆和脊髓之中,覆盖其灵魂的存在。然而她毕竟还是怀有信仰的,因此,她的生命就是被允许的。
裁缝为贝雅赠予了一双手套,裁缝也教贝雅如何去说她想要发出的音节,其中的后果,罗亚尔认为完全无法揣度,格谢尔也认为如此。然而毕竟裁缝的决定无可置疑,所以他们每个人都无法阻止她,也无意去阻止她。
曾有一次罗亚尔回到家中,道路上一切都异常平静,蜂鸟飞舞,燕雀鸣啼,野兔在草丛中蹦跃,其白色绒毛在阳光映衬下散发出朦胧的光华,令人心情愉悦。然而待他用世俗中人无法拥有的眼光去注视,去评判,他发觉生灵们未必如他看到的那样安逸、正常。它们的面孔僵硬古怪,它们的神情有着木偶一般的异样,仿佛是被刻意摆放出这样的姿势。它们只是看上去在做符合各自习性的行为,实际上在它们体内有某种异常的东西在将其驱使。
这不是任何魅惑的巫咒,也不是任何控制动物的法术,不,绝非如此。它们的眼神深邃无比,其中含有一种强迫性的、满怀痛苦的、近似于人类的内敛,似乎有一条不可视的缰绳捆住了它们的脑髓,似乎又像裁缝所说,有一束弥漫着不详气味的花朵开放在它们的脑浆、脊髓之中,让此地无知的生灵都拥有了人类的痛苦。
不管是什么扭曲了它们,它们都在同一时间突兀地死去了,有的是投入海中,有的是跳下山崖,还有的逃向掠食者的血盆大口,只想终结自己无法名状的痛楚。等罗亚尔走到他们的家中时,只能看到贝雅特莉琪若无其事地和他对望,既没有任何回答,也没有任何解释。
一如既往,那天只有他们的女仆卢克莱西娅还捧着她异教和光明神殿共存的护身符,无所谓一切异常,也无所谓一切不安,哼着歌为他们准备生活起居,——其它曾经有过的仆人则都逃得一干二净了。
罗亚尔无法阻止他们的逃跑,但也无意阻止。若是偶尔会面,想必人们会对贝雅抱有深切的好感,甚至爱慕,但若是长期共处,人们会为自己毫无来由的不安感变得越来越恐慌,也越来越想逃跑,——这是本能的规避。像他们这样的人,本就不该存在于当今世上。
如前所述,异常者不止是贝雅,也有他自己。他的异常,在于他灵魂中不会妨碍他人、只会妨碍他自己的“悲哀”。他必须一遍一遍确认自我,才能正常地存在于世。为什么?因为他经常莫名其妙就觉得,他脚下的道路并非道路,他一旁的树木也并非树木,他所见的动物其实也不是动物,甚至他自己,也根本不是他自己。他只是一个存在,一个长时间挣扎于当今世界以维持他有机体生命的存在,某种......特别无谓的存在。
然而每个人都是某种无谓的存在。
这其实是罗亚尔日渐明了世事之后,从自己和正常人身上发现的最大分别。这种分别乃是一种深邃、恐怖、永无止境的孤寂,同时也是一种礼物,源于某个伟大的存在,可他本人却无力承受,毕竟,他失去了那么多——而他失去的都化作他的血亲贝雅特莉琪。
如此想来,礼物的意义确实是会扭曲成毒药的,最终还会吞食一个人正常的心和思想,但是,他就愿意这样被毒死吗?当然不愿意。他讨厌贝雅特莉琪的存在,于是他只能凝视卢克莱西娅的一举一动,执着地想要了解她的思维。他想了解她,他想了解她的一切,这样才能借此感染他自己。久而久之,这样的期望就渗入骨髓,成为他确认自己存在的最重要的途径之一。
是的,如果非要给爱情这回事赋予一个意义,他只能回答,他确实是爱她的。他靠卢克莱西娅从不畏惧异常、从不畏惧黑暗——兴许只是她傻得过份——的习性确认了他自身,他还会这样依靠她很久很久。卢克莱西娅情绪中古怪的思维、饱满的感情是任何世俗中人都难以比拟的,也许可以称之为混乱、荒唐,但她确实永远都缺乏恐惧,满怀信念,她确实永远都沉浸在强烈的情绪之中。卢克莱西娅眼中的世界是一系列荒诞不经的民俗故事,——她完全迷失在她自己造出的迷宫中了,更是疯得无比彻底,这样的人,才不会被深邃的黑暗吓得失去神智。
把他们最后一个仆人也吓到神智错乱的一幕,罗亚尔至今也有印象:那些泛黄发黑的腐败墙壁、那些残缺的桌椅、那些生锈脏污的儿童玩具、那些腐烂的衣衫和虫豸尸体、塌陷的天花板和阶梯、四处扩散的霉菌和藓。除此以外,还有那股令人难忘的刺鼻恶味,以及连蛆虫都要一起腐烂殆尽的老人尸体——哪儿来的老人?恐怕是某个倒霉的年轻仆人吧?一切都像是在死域中丢弃了一千年,只有贝雅特莉琪还若无其事地坐在石头上,若有所思地端详着自己雪白的肌肤。
异常感。极端的异常感。
“不论如何,”罗亚尔说,“她的志向和去处已经确定。我会尊重她的决定,并为此驳回你一切改变她决定的尝试。”
“那是修道士大司祭的孩子,罗亚。”
“不管她曾经是谁的孩子,都不重要了,贝雅,既然她愿意作为一个医者去往前线,她就是光明神殿虔诚的子民。她想为我们的事业做出自己能做的贡献。我不会用任何权力去影响和干扰她的去向,当然了,你也不能。”
贝雅特莉琪侧脸看了他一眼,仿佛他的话愚蠢至极:“让她待在没有巫术可用的荒芜之地,从文明世界潜入连迷道都无法沟通的大沙漠?在一个失去补给之后,就要提把破剑和野蛮人肉搏的地方?我宁愿让她去前途难测的议会里被阴谋陷害呢,反正最糟的结果,也不过是进监狱里待几年。你要是聪明的话,也该这么干。也许你会忽然‘发现’,你并不喜欢脑袋被野蛮人的槌矛砸成一堆红白相间的肉泥,然后,你竟然都行使不了你学了十多年的术法。谁都做不到,不是吗?”
她的嘲笑罗亚尔无可反驳。他是个实事求是的人,他承认,七城的大沙漠确实如此,一个差错跨入奥塔塔罗矿脉广泛分布的地方,人们就要抛弃往昔当个野蛮人,跟疯狂的食人土著近身厮杀。与此同时,遍布流沙和尘暴的地域既无法修建工事,也无法开拓营地,作为应对的方式,人们只能冒险深入,以求抵达更远方。况且罗亚尔有理由相信,他们的妹妹一定会往最前线跑,若非如此,艾莉娅根本不会选择这一志向。
这是继承了谁的性格呢?也许,是那位他未曾谋面的大司祭?
“尽管如此,我也尊重人们的抉择,是生也好,是死也罢,都是抉择迎来的诸多后果之一。”
贝雅特莉琪从嘴角勾出一丝弧线,好似他的发言简直可笑无比:“你是真的不明白,对吗?罗亚?当一个人完全想象不来自己会迎接的现实,这种抉择,还有何尊重的必要?不要用‘她要自己经历’这样的理由敷衍我,她会死,而且是死得非常可悲。除了你和我,没有人会救她的。你要知道,她的母亲和过去已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了。至于父亲,他是根本不在乎他后代命运的性格,——所谓血脉,不就是一场验证自己灵魂成分的实验吗?我有多少父亲的成分,你有多少母亲的成分,岂不是一目了然吗?”
这话语中的情绪不止如此。罗亚尔必须承认,此时此刻他能发觉,某种异常的情绪正试图控制他,乃至环绕他的整个世界都像是模糊、钝化了。桌椅和书柜好似浸泡在沼泽里的红树,歪歪斜斜漂浮在黏稠漆黑的水面上,浑身覆满霉菌和苔藓。随着贝雅特莉琪注视他的目光,他脑浆和颅骨里回荡起了使人昏昏欲睡的音节。这地方被淹没了,一切都沉浸在无形的阴霾里,身处其中的人不再是人,而是被钝化的存在,脑浆被无法名状的声音填满,思维也被许多条无形的手指勾住,东拉西扯,扭曲出思维本身并不该有的形状。
周围环境中的异变是常人无法发觉的,他之所以能这样理性地描述出来,也只是由于他本身就是种异常,自然无所谓对方的异常了。他和他这位血亲之间的距离既近又远,也许他们都该被视为某个伟大存在的一部分,而它是否属于光明神殿的王座之主,其实尚无定论。除了裁缝,没有人知道他们的真相究竟是什么。显而易见的是,裁缝的意愿无法揣测,她对他们两人的想法也完全无法揣测。
也许他们的责任之一,就是思考这件事,但目前为止,他们似乎都抛弃了这种责任。毕竟这一概念如此宏大,他和贝雅特莉琪都有预感,倘若探究得太深,崩溃的自我就会将他们二人轻而易举压垮。
所以,我们知道些什么?我们又是些什么?如果我们按预言中我们本该如此的方式诞生,那个不再是“我们”而是“我”的东西,它将会是什么?
“出自罪孽者的种子既已将母亲孕育出的光明同死亡、衰朽、阴影分享,我们这些诞生其中的果实又何须追究过往呢?”贝雅特莉琪笑着说,“我一看你的表情,就知道你又在思考这回事。但是,你可是最幸运的啊,罗亚,毕竟那些不安的死亡、衰朽和阴影都汇聚我的灵魂里面,而不是在你的灵魂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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