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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0章 第490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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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直好奇你有什么感受。”

“我感觉我有着可以逾越任何世俗限制的自由,不过在世俗的王国以外,我又有着远比其它人更多的约束。”贝雅特莉琪回答,“有很多满怀戒备的视线在监视我呢,你能明白其中的感受吗,罗亚?虽然这话等同于只要我不介意遭受监视,我干什么都可以,我甚至可以随我所愿沉醉在极端的欲望和陶醉里面,——其实就是效仿我那位有许多性伴侣的父亲。但你的话,想必能明白,我是个讨厌自我放逐的人吧?”

“这就是你把自己塑造成一个假人的理由?”

“我们之间的对话总是少不了反问句呢,显得——算了,没什么所谓,这种带着敌意的对话我还挺喜欢的,——我就是把自己塑造成这样的。这种恰到好处的叛逆感和小聪明对大家都好,而且大家也都想看到,不是吗?至少你不像父亲一样对万事万物都笃定不已,搞的我小时候跟他装模作样,都觉得自己是在演猴戏被他嘲笑呢。”

“那为什么,”他加重语气,“‘它们’会拥有人类的痛苦?”

“为什么它们不能拥有人的痛苦呢?”贝雅特莉琪又笑起来,她很喜欢笑,不过从没有过怀有好意的笑,“为无关于生存困境的灵魂诘问而痛苦,为无端的自我怀疑和无端的臆想而痛苦,这种人类巫师最擅长的精神自残,难道不是相当有趣吗?巫师们寻觅真理的过程,不就是把自己的心永无止境地往这些痛苦延伸、延伸、延伸,延伸过无穷无尽的层级吗?到了某个疑似终点的地方,我们是不是会忘记掉自己曾经是什么呢?始终不愿意探究真相的你和我,不就是被这种恐惧困扰着吗?”

“那些动物......”

“我帮它们迈出了第一步,也就是踏上寻觅真理的路途的第一个台阶。巫师们认为寻觅真理是个崇高的事情,不过我觉得,就算一条无知的野狗也一样能寻觅真理,区别只在于谁走得更远,谁经过的层级更多。不过看上去,相比往上攀登,往万丈深渊里跃下去要轻松得多呢。”

“你是如何做到这些事的?”

“不,我可不能回答你这件事。”

“为什么?”

“问你自己,罗亚,你能感觉到‘它’吗?就像闪耀的恒星一样置身在不可能抵达的地方,璀璨的光经过一千万个镜子的碎片相互折射,然后,终于落在你和我的灵魂当中。” “我当然能感觉到,不过我不一定能承受其中的光辉。”

“不能承受?不对,你明明能够承受,罗亚,只要你愿意摒弃你过去所坚持的,成为至高光辉的一部分,你不就能承受了?”

“这不可能。”

“我就知道,你这自私又眷恋世俗的家伙。”贝雅特莉琪说,“不过你至少有得选,我这个灵魂被黑暗浸透的家伙,才是完全被动呢。有时候,我像老鼠和蜱虫子一样在旧书堆里乱钻,把胳膊和身体都埋在灰尘和老旧泛黄的纸页里,就为找到任何和我处境有关的知识,——或者记录。有时候,我会在成堆的旧书和卷宗里失去身体平衡,精神乏力地躺倒在里面,埋在纸堆中挣扎,最后,竟然在里面睡着了。我经常这样度过漫长的夜晚。你能体会其中的感觉吗?当你一无所获地醒来时,腐烂的气味通过鼻腔直达脑髓,甚至连舌头上都能品尝得到。你觉得,这算是什么?”

“我可以给出委婉的评价,贝雅,比如说执着,或者说专注,甚至勉为其难称其为‘可爱’。不过,毕竟我是个实事求是的人,我也不止一次看到你这种荒谬的行为。于是,我实事求是地说,——倘若有任何正常人目睹了你的行为,那你肯定像个精神崩溃的疯子,还满身灰尘和赃污。”

“真够‘委婉’啊,不过,也恰好命中事实,”贝雅特莉琪倒下一杯茶水,“我身处黑暗之中,对现状不明就里,心中除了迷惑,就是困扰。而我能做的,只是在旧文献和卷宗里胡乱涂鸦,找到任何能帮助我的记录。我的一切困扰都源于我生来如此的血脉和灵魂,——不巧,这和世俗完全无关。如果非要说我有在世俗世界中感到什么压力,那就是此时此地,我儿时被再三嘱托的可爱的妹妹将要奔赴前线战场啦!她会亡命于无路可寻的大沙漠中,连尸体都再也无法找到。最后,她会成为许许多多无名的死者之一。最后,只有你、我还有卢克莱西娅会记住她。”

“很好,我明白了。”罗亚尔平静地说道。既然遥远的故事已经听完了,他们就可以回到正常的对话中了。“不过还是会说,”他耸耸肩说,“倘若你非要专断地否认艾莉娅,代她决定今后去向,我觉得,你完全可以趁此机会和我们亲爱的妹妹坦白。我会很高兴看到她终于开始反对你,看到她开始不再服从你,甚至她会摆脱你,满怀痛苦地逃离你。等回到家之后,我不会帮她劝你,也不会帮你劝她。”

她抿嘴一笑:“你知道我展露微笑和你对视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罗亚?”

罗亚尔带着古怪的微笑回答:“冷漠、疏远、不切实际的恶意、还有毫无用处的恼怒。”

“确实,在那样的家庭环境下,很难不培养出两个精神不正常的混蛋呢。”

“我还以为你的童年很快乐呢。抱着古怪的毛绒玩偶在墙角写巫咒难道不是你美好的回忆吗,贝雅?曾经喜欢的吊带小洋装呢?都扔掉了。”

“称不上快乐,只是很普通的童年。”贝雅特莉琪说,她完全不在乎他的讽刺,“令人印象深刻的,也许是某些日子里满身尘埃的母亲匆匆回来。她会因为日夜劳碌而精神恍惚,好不容易洗掉了满手的人血,把剑支在厕所旁边,却把洗洁剂当成牛奶倒进我的麦片里。父亲每次回来,要么就是在和格谢尔争执,要么就是在和母亲比赛谁更擅长酗酒。我们之所以无父无母地过了这十多年,还这么顺利,理由呢,只是我们其实从未离开过这种生活。你又感觉如何呢,罗亚?”

“我倒觉得还算不错。抱有不切实际的期待的你,才是想得太多。”

“所以你觉得其它不像我们这样的人,也该像我们对待自己一样,——放任自流?”

“不是其他任何人,只有她。”罗亚尔脸上依旧挂着古怪的微笑,“你在艾莉娅身上寄托的家人感受太多了,贝雅特莉琪。想清楚点,无法捉摸的时局已经开始变化,届时你我不仅自身难保,也会无家可归。这种时候,就别去思考什么妹妹的事情了。要我来说,在七城那些巫术无法笼罩的地方,才会对她更好,好得多。”

“这么说来,你心爱的女仆小姐呢?”

“她会和我一起。”

“你还不如一剑把她杀了。”贝雅特莉琪面带微笑,用轻柔的语气说。

“很好,我也觉得你还不如一剑把‘她’杀了,至少即将离开牢狱的母亲会当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毫无意义的囚禁。”

“这种律法是必要的,我不想把对黑巫师小姐说过的话对你再重复一遍。”

“毫无意义的送别。”

“冲突到了这种地步你还能委婉地讽刺我,实在令我备感欣慰。”

“我这样委婉地说话,”她回答,“是想听你再讲几个笑话,顺带也看看你和制订律法的人,欣赏你们还能上演多少除去形式以外毫无意义的闹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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