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4章 第494节 （3/4）

“塞米拉米斯崇高的思想，便是断头台旁她畏畏缩缩的子民们的福音，她屈尊将正义的制裁权力赐给我们这些卑微的奴隶，赐给我们卑微的双臂。因此，我郑重地宣布——”

贾维赫看不下去了，他们越过人群往舞台走去，舞台靠后的人偶们开始敲打金属钵，锤起铜锣，发出沉重刺耳的声响。人群更不安稳了，有人咒骂着把玻璃杯砸向舞台，人偶师趁机把声音放的更大。

“这一幕真是艺术，”萨塞尔说，“这些贾维赫有意识到他们也是演出的一部分吗？” “间谍正在增加，来自各方的眼线试图探查城市的秘密......不过这是前些年的消息了。最近的情况是，间谍行为逐渐升级。我们发现了几批人在破坏秩序，有的还在组织刺杀行动。”

“令人不满的事情迟早会发生。”萨塞尔只回答道，“除非完全和外界断绝往来，否则没有哪儿是远离纷争的世外之地。”

“这是‘不满’能够形容的事情？”希丝卡又扬起眉毛。她抬高语调，不过片刻又放低了。“算了，”她说，“我不该这样期待你，毕竟你一向没心没肺。也许你这十多年的失踪，就是去学习如何变得更加没心没肺了。”

“就结果的一部分而言，你说的其实没错。”

“你每次这种态度都让我觉得，我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你的拳头太小，不足以打痛我。”

“是你脸皮太厚，萨塞尔。”

“这是来自世俗理念的偏见。”

“我乐意待在世俗世界里，当个经不起挑拨又情绪容易激动的傻瓜。”希丝卡毫不客气地指出，“从一百多年前到现在，你完全是不同的两个人，但我，我没有一丝一毫的改变，从头到尾也没有摒弃任何东西。”

说话间一只沉甸甸的瓷杯从他们包厢前的玻璃窗飞过，画出一道弧线，砸向舞台。杯中一路洒下的酒水溅得到处都是，最后才恰好落在舞台边缘的人偶师脚下，摔成一地碎片。他们俩侧脸注视了一阵乱哄哄的观众席。“这就是你所说的城市的秩序吗，希丝卡？”萨塞尔问，“是被破坏前的？还是被破坏后的？”

“我很希望是被破坏后的，”她啧了一声，相当无奈地摊开一只手，“不过事实上他们本来就这么不堪。不知道为什么，待在浮空城的居民特别喜欢探讨政治和律法。从帝国一直到勒斯尔，我都没见过这么多群聚的狂热分子。”

“来自世界各地的思想在此处交汇，”萨塞尔牵住她这只手，“因此冲突自然会发生。这是件好事。”

“为什么要若无其事地握住我的手？”

“我能吻一下你吗？”

“虽然你一直都很荒谬，不过十多年没见之后，你变得比过去更加荒谬了。”

“灵魂残缺不全的我正在寻觅爱情的真意。鉴于我接下来一段时间会很忙碌，而你一定会远远避开我，我希望临别之前从你这里得到一个带有爱意的吻，权当作是安慰，如何？”

“真是稀奇，”希丝卡并不奇怪地说，“我还以为你会直接抱过来，就像当年在赛里维斯那样。”

“并非如此，如今我想要的并非是情欲，而是我曾经摒弃的爱。我所寻觅的爱意属于每个人自身，因此只有这个人心甘情愿，她才会付出她真心愿意付出的。我在这里向你询问一个亲吻的理由，其实也恰恰如此。在我眼中你的嘴唇嫣红可爱，不过若是违背你的意愿去吻它，那么我就无法得到我在寻找的甜美。你觉得呢？”

“我觉得你一定有哪里出了问题。”

“你说的对，困扰我的问题使我不得不四处张望，去寻觅和追求。”

“文件。”她指指那沓厚纸张。

“我会全部接手，你可以去做你本来打算做的事情。”

希丝卡虽然不怎么情愿，不过相比之下似乎这沓文件更令她反感。她伸手拽住他的衣领，让他弯下腰，然后自己踮起小脚，用她恰如含苞待放的百合花一般清新的小嘴吻上他的嘴唇。萨塞尔深深地吻了回去。

这时候，米特奥拉往他俩这边看了过来，还侧了一下脸。似乎希丝卡那条柔软的粉红色小蛇在他口中被轻吮的画面十分绮丽，令她觉得很有注视的必要，亦或是希丝卡闭上眼睛时，她面目间的神情很不像他们这俩人，令她有所领会。萨塞尔感觉到，在米特奥拉对它轻轻的噬咬中多了些许不同的滋味，在原本缺乏情绪的行动中多出来一系列全然不同、变化多端的吻和抚弄。许久后，他才直起腰来，用力喘息了一声。希丝卡后退了一步，一只手掩着小小的嘴唇，酸软的舌头让她说不出话来，米特奥拉则抬起脸来，咽下他嘴里的东西，指尖搭在唇瓣上。

萨塞尔向希丝卡致谢，并吻了吻她另一只手的手背。“我答应你的事情当然有效，”他说，“不过考虑到它们本来就要由我负责，我便告诉你另一件事吧。再过不久，舞台上会发生令人惊讶的事情。请你务必做好心理准备。”

希丝卡没说话，略带疑问地侧脸望去。人偶师身边已经快被抛向舞台的垃圾给淹没了，人偶们遍体狼藉，人偶师的白瓷面具和皱巴巴的灰斗篷也染上很多尘埃。更多认为自己正被侮辱的人将食物、瓷盘和酒杯抛出去，砸得粉碎，甚至有人偶剧团的支持者和反对者相互殴打起来。混乱中，贾维赫们终于推开人群走上舞台——他们几乎是在剑拔弩张的情况下挤了上来。

“够了！”贾维赫队长喊道，一脚踹开一个人偶，“我来这里传递通知，——这场演出结束了！”他的面目严肃至极，挥剑把人群抛来的利器和酒杯轻易挥开，彰显着自己的武力，顺带逼迫其它人离开。据说人偶剧团的支持者其实不算多，但他们制造的动静向来都很大。

“我宣布，”在贾维赫护送下走进来的巫师喊道，“演出取消！这个人偶剧团违背了侮辱秩序、律法的二级罪行，还有引发暴乱的一级罪行。我宣布在此地将你们的剧团勒令解散，你们团伙里的每个人都要接受调查！”

话音刚落，纯粹、洁净、且毫无巫术成分的震荡从舞台下爆发，木板和石头颤抖着碎裂开来，往上垂直升起，就像铁锤砸烂烧到通红的巨石使其爆开的样子。光芒四射的大爆炸将半个舞台都径直撕裂，将贾维赫和他们簇拥的巫师都穿透，扎成了散发出焦烟味的碎片。

一片寂静。

他们看到人偶师在滚滚浓烟中摘下残破的面具，露出她撕裂的面孔下破损的齿轮零件。“感谢各位最后的观赏，”她，——或者说它，朝舞台下惊恐未定的观众鞠躬致意，“不过不必担忧，伤害观众的事情我怎么会做呢？况且，在表演途中冲上舞台的人，无论怎样都不算是观众，各位觉得对吗？”

“剧团背后的人早就离开了，”萨塞尔这才说道，“贾维赫们试图去抓捕一个扮成人的人偶，而他们的死亡，就是整场戏剧的收场。”

“你看戏的心情可真够置身事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