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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第502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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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是一回事,但她提出的时间未必太早,时机也不完全合适。反对者呢?”

“那个自称‘萨塞尔’的女人说......他们不被需要了,就这么简单。人们可以自行决定去留,但城市一定会往虚空升起,远离我们繁衍生息的故土。”

“你说不被需要了......”阿尔泰尔盯着对方,“但我记得反对者里有很多人的重要性难以替代。我们需要他们的援助,或者说,至少是城市需要他们的援助、塞米拉米斯需要他们的援助。”

“塞米拉米斯说反对者们确实不再被需要。至于理由,我猜,除了萨塞尔以外没有任何理由。”拉辛多回答,“她们应该谈了很多,而且所有人都确认她是个无法以常理估量的上升者,她不仅没有自我放逐,还在频繁干预俗世......至于性别和言语......这么说吧,这些世俗偏见确实对她缺乏意义。”

必须承认,这令人难以置信。

“我更好奇,为什么你们巫师会弄出上升者这种匪夷所思的东西,西内尔塞斯。”

“噢,大人,关于这件事,您可不能埋怨我们巫师。我们生存的世界本来就是如此得不公平,有些人生而受选,经历些不痛不痒的磨难就能抵达不朽,有些人蒙受上位者的瞩目,付出些许代价就能以凡俗的心灵跨越纪元。那么我们呢?我们总不能抱着一点儿苍白乏味的知识和书卷等死吧?为了让生命跨越凡俗的界限,诸如摒弃、自我放逐、扭曲灵魂等等,总要做些什么才行。这种事情到了终点,就是所谓的上升者了......我们都知道上升者会怎样,然而一来它太过遥远,好比凡人考虑自己成为神明后会有何烦扰,二来,这也不是想回头就能回头的。”

阿尔泰尔饶有兴味地打量他:“所以在你看来,你话语中的感情究竟是恐惧呢?还是向往呢?”

西内尔塞斯摇摇头。“我想说是恐惧,或是向往也行。但实际上......我只感觉陌生,就像我还年轻的时候看待如今的自己一样陌生。怎么说呢,转变......我们这些人生命中每一个阶段都是一次转变。在我眼里,她是一个拥有人形的抽象符号。”

“你的比喻实在奇妙。”

“我相信每个像我一样的巫师都会这么认为,也只有我们能这么认为,能不被她的外貌和言语迷惑。我们这些......经历过转变的人。”他心不在焉地看着灰蒙蒙的天空,好像是在胡思乱想,“如果我是您,大人,我会把她跟光明神殿的‘裁缝’当作一种东西。通常来说,我们只会考虑她‘做了什么’,而不去考虑她‘可能做什么’。”

......

等萨塞尔把现实里已经焚毁的一本阿拉桑王朝典籍抄录之后,天色黑了。夜里他总是会安静些,不仅小公主殿下需要安静的环境来作画和思考,也因为他的存在即是如此。倘若没有必要,他不会主动和任何人交流,尽管这种交流很可能就是崩断他存在与否的最后一根生命之弦。他会陪同小公主殿下度过她的整个生命历程,直到这场梦中止,——也即她在梦境中死去。

也许这要不了多久。

远方有钟声响起,以旧王朝的方式通知他时间的流逝。钟声清晰的回响渐渐逝去时,阿尔泰尔总是坐在椅子上,安静地作画,或沉默地思考。作为少女的她缺乏谈话的欲望,一个人一支笔就能度过一整个白昼,要说她的神情和举止,也和静谧的月光没有太多差异。除去画笔掠过纸卷,房间里再无声响,因此就算卧室里有两个人待着,萨塞尔也能听到雪花一片片飘落。他最近想要品尝旧王朝的酒,于是拿了很多来饮用,倒不需要特地寻找,因为阿尔泰尔并不介意为他指路。这会儿,又有一瓶见了底。

饮着旧王朝的酒的时候,萨塞尔总觉得,待在还是少女的阿尔泰尔一旁等着哄她一夜安眠,就好像待在一间冷清的小教堂里等待祈祷仪式结束。这念头比这情境都要虚幻,虚幻得多。

一个高挑的女性走了进来,步态很小心,好似是在做贼,但衣着美丽大胆。过了好一会儿萨塞尔才注意到她,她和阿尔泰尔相貌特征有些相似,可能不满十七岁,不过,至少比他的小公主殿下大得多。在她如窗外飘雪一般的银白色发丝下是完美的鹅蛋脸,眸子却不像阿尔泰尔那样平静,多了几分狡黠,然而这样的狡黠在当朝宫廷里未必是件好事。她的两点朱唇经过精心点缀,身段优美,臀部圆润。她的神情也好,打扮也罢,都要比一脸死板沉浸于艺术的小公主殿下更引人爱慕,所以萨塞尔很轻易就能猜到她是谁,猜到她在历史记述里的结局。

远嫁给野蛮人部族。

历史上千万件不值一提的悲剧之一,到了最后也只是一段洒满灰尘的文字罢了。

“你是萨塞尔吗?”她问,“阿尔卡的朋友?”

萨塞尔看了眼一言不发的小公主。

“我们关系很要好。”阿尔泰尔说。

“是的。”于是他回答。

“你说你知道未来。我想知道未来究竟是怎样的。”

萨塞尔想对她说历史记载你远嫁野蛮人部族,然后直接下落不明,我没有通知你这件事,是因为我想知道你具体的死法,好把你的遭遇记录下来,补全遗失的历史。但是小公主殿下走了过来,用她稚嫩的小手握住他的手,还睁大了眼睛盯着他。

他决定换个比较委婉的说法。

“如果你能有未来的话。”萨塞尔说。 “每个人的未来都会成为过去,但我相信它们不是被决定的。”

萨塞尔觉得这些从幻梦中演化而来的人不至于完全不值观察。至少就世俗中人灵魂和思想的界限而言,他们也没有太大差别。“你认为我是一个预知者,还是一个胡言乱语的亡魂?”他问道。

“我觉得你像一个做梦的人。”

“你是在说自己只是梦中的幻象。”

“没错,”她回答,“我们每个人都是其它人梦中的幻象,生命也本来就像梦幻一样稍瞬即逝。无论是谁,只要不能像神一样得到永恒,这种处境就令人无可奈何。所以我以为,我们究竟活在哪儿并不重要,只要在环绕自己的这片孤岛上为了自己生活就好。”

“看来你来这里不是为了考虑预言的真假,而是为了听故事。”

“阿尔卡不太喜欢说话,对谁都一样,但我从只言片语里觉得那是个好故事。我是躲开宫廷的守卫独自来的,我知道你说了王朝的覆灭和独立城邦的回归,还知道你说了阿尔卡将来超越了我们的历史。我还猜测,我的结局一定不会很好,不然阿尔卡不会到了关键的地方就什么都不说。我喜欢她,所以我不想强迫她说,你能告诉我,在得到这样的结局的过程中,我的问题是什么吗?”

“我想你的问题是你的父亲叫沙坦提安。”

“命运是海,我们是其中的孤舟,当船只破了窟窿要沉的时候,我通常不想责问为什么我会在海中漂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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