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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4章 第504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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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挂着吊死追债人的时候搜来的怀表,心想勒斯尔到底是个什么地方,但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接近镇上了,她就在夜里顺着星辰的亮光一路走。大约黎明时分,她才回到了当时自己逃离的地方。

老旧的小镇依然是原来的样子,战神的神庙依然无人看管,全身刻满符记的半裸祭司在台阶边上过夜,半闭的眼睛直指清晨的一线阳光。镇子里的小广场边还是挤满了商贾人家的店铺,遥看镇子角落,老爹的铁匠铺的屋檐边上,也照样长满了未曾打理的野草。

但很安静,不知为什么,就是很安静,听不见一点儿人声,也听不见牲畜的叫声。残霞渐灭,晨曦的寂静踩着最后一缕血红色,像蜘蛛网一样笼罩了大街小巷。除了在台阶上睡大觉的白痴祭司,附近空空荡荡,看不见人,每一家的护窗板都关得又死又严。

她默不作声地踱进老爹的院子。没有人出来迎接她,没有嫌她碍事但总给她添饭的上了年纪的老帮工克瓦斯,也没有拿着一本炼金术士手稿总在摆弄火药的铁匠老爹。从野草遍地的砖路走进过道的时候,门大开着,门口陈列有破烂的家什物件、干涸的血迹、落满了苍蝇的臭鹅毛,还有塌了满地的柜子和抽屉。

看样子,有很多人客人在这儿过了夜,那两只养了好些年的老母鹅死了,骨头就扔在地上,柜子里没翻出老爹的破烟袋,砸烂了、劈成柴禾烧尽老木床旁边,没有看到她小时候经常盖的被子,大概是也生了火,地窖熟悉的小匣子里面,自然也没找到那本炼金术士的手账。

她面无表情,在满是潮气和发霉味的地窖里坐了一整天。待到夜半时分,她把追债人的匕首扔给神庙旁每天只会睡大觉的祭司,和他谈了谈。半个月前,苏尔曼提克的部队带着黑剑的雇佣兵经过,为了修补军械把铁匠铺掀了个底朝天,找到大量火药的卡恩人把克瓦斯抓了起来询问,从地窖里搞到手账之后,就把被他们活活打死的老家伙挂在树杈上。这期间老爹没有回来,从此也没了下落。第二天,邻里街坊就把铁匠铺彻底洗劫了一遍,把部队看不上的各种物件都搬得一干二净。

她问祭司这是不是镇子的风俗,对方咧开一个极其难看的笑,“你不是在这儿长大的,流浪的小女孩,你根本不明白。”

她问了是谁开的头,祭司指指最大的那户商铺,还有旁边的磨坊。

“老东西,还有他家的老太婆。”他说,又补充道,“等你做完了事、见完了血,要是你知道还有什么出路,记得带上我一个。”

她从后面绕了路,走过街道,身披黑斗篷,腰里挎着弯刀,不紧不慢地走到磨坊主宽大的院子跟前,撬开锁住的大门,慢条斯理踱到屋子旁边,然后她看见老爹在当铁匠前给当了好久帮工的加米涅大爷。这老头拿着老爹珍惜的烟袋,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抽着。

“您好啊,”她一脸微笑地过去,弯下腰,“老人家。”

对方皱了皱眉毛,没有做声。

“我跟您说,您好啊,——听到了吗?”她睁大眼睛,抬高声音。

“我可不认识你。你是从哪儿来的流浪者吗?我这儿是有身份的人家,不提供住宿。”老头一脸厌恶。

“我就想问问,为什么他们知道该找去克瓦斯询问呢,加米涅老人家?”

“你认识我?”

“您说笑了,我就是这儿的人,怎么会不认识你?”

“你是谁家出走的孩子?”

“当然是老爹家呢,不然我干嘛要找您问这个问题呢?”

“是你这个无耻的小流浪鬼?你还有颜面回来?”

“那我当然没有颜面回来了,但您老人家为什么有颜面拿着这个烟袋抽呢?”

“你那老爹本来就该给我们家的磨坊干一辈子长工,然后你再给我的孩子再干一辈子长工,也还不清我们当初供你们生计的恩惠。他的铁匠铺都是拿我给他的钱开的,那里面的所有东西全都算是我的,你们居然还敢偷偷藏那样的玩意?如果不是因为那本莫名其妙的书,我们会遭这种殃?你们这是在伤害我们的镇子这个大家庭,我们绝对不能容忍——”

“老东西,”她笑了,“你可以糊弄这镇子里一辈子没离开过的白痴,但你可不要糊弄我啊。这可不是什么家庭之间的事情,这就是一笔非常清楚明白的旧账。我那铁匠老爹给你们干了整个前半生的活计,差点就要干到死,终于才攒出来这点家当,靠着自己的手艺养他和他的兄弟。我在刚被捡到的时候,是亲眼看着你们在最后一天跟他扣扣巴巴地算账,扣了半年多的钱,亲眼看着铁匠铺折腾好之后,你高价给老爹卖磨坊里的粮食。理由呢,就是所谓的忘恩负义。那么什么才是忘恩负义呢,不给你们当一辈子的劳工当到死,这就是忘恩负义了?那你是真的没见过什么才叫忘恩负义啊。”

“你能侮辱我,但你不能侮辱我们这个镇子的大家庭,你这坏——”

她收起弯刀,挪动着靴子,踩过仰面倒下的这张劈开的、鲜血横流的老脸。她进了屋子,把屋子扣了老爹半生劳碌血汗的老太婆拖出来,吊死在树杈上,把她孙子的床上她小时候常盖的被子卷起来,夹带出去。老头的儿子默不作声地蹲在墙边上,嫁进来的外乡妇女抱着他们的孩子发抖,直到她踩着一路的血印走出屋子。

她挨家挨户地走邻访友,一件一件细数着铁匠铺里丢失的家常物件,顺手把拿了东西还跟她讨论镇子大家庭的人都拖出去吊死,把自认勇敢的年轻人顺着脸砍下去,直到再也没人敢吭声。一整个镇子的人都躲在家里,面色阴沉地等待瘟疫离开。

直到确认没有遗漏之后,她回到地窖里面,蹲下身子,一点一点地收拾起那些破败的家当。她把旧桌子扶正,把撕烂的桌布铺好,把半瓶开过的烈酒摆在一旁,把铁锅架在发霉的柴火上,把瓦壶灌进去水,把木碗洗干净。她拿自己非常拙劣的技巧炖了随身带来的干肉,给老爹摆了一份,给克瓦斯摆了一份,然后给自己摆了一份。她一边啃,一边哭,不知道是因为她做的太难吃,还是因为没办法把希洛夫也找个树杈给吊死。

她......

她......

幽灵鸟盯着自己手心狰狞扭曲的烙印,她脑子似乎有些发僵,突如其来的剧痛她觉得自己浑身都在发颤,就像有一柄炽热的尖刀在剜。她面色难看地看着这痕迹一笔、一笔地烙在自己手上。

这是个文字?谁刻下的文字?

作者的话:萨塞尔差不多已经可以客串邪神了,另外黑剑作为雇佣兵自然是到处打工的,只不过后来被强占了。 “在这日渐崩塌的秩序中,它会给你希望,苟活下去的希望。”

这话的腔调天真童稚,却又尖锐刺耳,仿佛话音里总是带着无法理解的笑,令人不适。她感觉周围的空气阴冷无比,泛着没来由的血腥味。那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在黑暗中浮现,煞白的皮肤就像是溺死者的尸体。这张脸总让她以为自己在照镜子,在镜中,乃是自己死去已久的模样。

“你的造主是什么?”幽灵鸟盯着泽斯卡。

“什么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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