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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0章 第510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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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亚尔站在看押犯人的围墙阴影里,面无表情地和此人对视。他刚才和贝雅特莉琪又吵了一架,双方都心情恶劣地离去,只不过他还记得看押犯人的职责,后者已经流窜到天知道哪儿的地方闲逛去了。如果不是贝雅特莉琪出身尊贵,他一定会找格谢尔大人合计把她送去南方,接受裁判所的教育,在血淋淋的刑场度过整个童年。

当然了,不管心情如何,这都不会成为他徇私的理由。无论任何情况他都不可能放没有书信的陌生人过去。王国贵族可管不到神权。

罗亚尔把手放上剑柄,身后一排神殿骑士分列两侧,向前一步,和这来历不明的贵族女性对峙。

“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他以没有任何情绪和语气的话音问道。

对方笑笑。“只是熟人间的最后几句对话,你们可以全程监视我。”

“我们没有必要接受你的劳烦,也没有义务为此横生枝节。如果你想和你离死不远的友人谈几句话,你可以站在刑台远方去等。等斩首长剑架在她脖颈上之后,你大可对她大喊大叫,或是大声哭泣惊扰刑场,以展示你究竟有多悲痛。届时我保证没有人会把你拖出去,这情有可原。”

对方面含怪异的微笑,似乎在玩味他话里辛辣的讽刺。“你们让我陷入了进退维谷的窘境,光明神殿的列位。我听闻有人吐露叛逆之词,意图颠覆我的祖国不列颠,才千里迢迢赶来。我的职责其实非常明确,而且这次事情最初的征兆也是由我揭晓,现在却要受到各种不明究理者的阻挡。”

“我在此接受的命令是阻挡任何来犯者,必要时可以见血。而事实上面对一个既无书信也无铭牌的陌生来客,我们既没有拔剑,也没有选择动手扣押,送你去监牢的底层待一会儿。综上所述,我觉得我已经非常客气了。”

“一点没错,”她平心静气地说,“你和你的卫兵们很客气,也许有些客气过头了。”

“你知道我在你灵魂中感觉到了什么吗?”罗亚尔盯着她,“扭曲,——你只是披着一张人类的皮而已。我不知道你是不列颠的哪位,不过,你在和虔诚的骑士们同行时最好多加小心,不然很可能一些离开南方不久的人会先杀出一条血路,然后冲到你的府邸门前。”

“啊,是的,”对方把手搭在身前,做了个神父牧师们常用的姿势,“这确实是个问题。我向来听说,你们的队伍里有很多人缺乏正常的思维能力,灵魂在漫长的生命中变得死板僵硬,手上沾染着无辜者的鲜血,最后只能用信仰当借口,好诠释自己的斑斑劣迹。你觉得以虔诚信仰来诠释他们穷凶极恶的罪行,当真能让这些人得到宽恕的希望吗?”她说完展颜微笑,“信仰给予你们和他们的究竟是什么呢?是以放肆的纵容带来所谓的救赎?还是以严明的条例给予惩罚和放逐?”

有几位虔诚的骑士被她说得面色扭曲起来,罗亚尔伸手把他们拦住。刚想说话,墙壁那侧通往监牢深层的阶梯有女人发出笑声,在这剑拔弩张的地方,她的声音优雅美妙,令人不由得心生好意。不过罗亚尔很讨厌这声音。他认得这人,他不仅是认得这人,他还厌恶所有像她、像贝雅特莉琪那样戴着假面具装腔作势的女人。

当然了,这是当政客或间谍的必要条件,谁也不能否认。

那个一身轻便锁甲的身影从骑士中间穿过,把一柄忍不住拔出一截的长剑按回骑士的剑鞘中。神仆丽塔·洛丝薇瑟身材高挑纤细,灰金色短发梳理得整洁发亮,一丝不苟,饰有神殿纹章的白色斗篷仿佛连一点灰尘都不会留下。她虽然在笑,嘴角带着弧度,不过眼神相当冷漠,也许是任务失败后遭受了严苛的批评。她来到两人中间,带来一阵茉莉和蔷薇花的香气。

她又轻笑了声,用装出来的表情。“阿尔卡特王子,”丽塔兴味十足地说道,“您在说话的时候确实应该多加小心,不然一位经历了大半个勒斯尔历史的、多少有些老年痴呆的裁判官马上就要杀出一条血路,从监牢底层一路冲到你眼前,连您尊敬的国王陛下也要来不及阻止了。”

因为这个名字,眼前的不列颠人脸上已经没有了笑意。不过......王子?这个称呼在不列颠是不分男女的?

“如果二位能够恕我冒昧,也许一名微不足道的神仆可以打破眼下的困局?”她等罗亚尔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这才继续说道,“阿尔卡特王子面对的问题当然不止是背叛、颠覆,还有少许情愫在内,其实这和他传闻中的父亲也算一脉相承。他一手带出了整个颠覆国家和勾结米拉瓦残党的阴谋,为此还伤害了自己深爱的女性。

“倘若缺少合适的理由,除去国王以外,没人有资格参与和旁观对背叛者的处决、问询,他自然也无法在不违背条例、不玷污不列颠名誉的情况下,和这位朋友见最后一面——照理论上来说,他甚至不能去看她的尸体最后一眼。好吧,我觉得,以我的职责,我可以给你一个......”说到这里,丽塔又轻笑起来,眼神更加冷漠,“——理由。你觉得那会是什么呢,王子殿下?”

罗亚尔猜出来了,这地方的骑士们都猜出来了。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这里,刚才对她产生好意的几位不约而同往后退了几步,想要离这女人远点。罗亚尔往天上看了一眼,日光苍白无比,倒是为此时平添了几分阴冷。

她的意思是让此人负责斩首之刑。让他亲手去做。

“斩首长剑......可以允许由我这种外人携带?”阿尔卡特的音色瞬间改变了,和她——不对,是他——先前柔和的音色产生了巨大的差异。这声音属于老练的战士,低沉无比,甚至有些沙哑。他目不转睛地看着自称神仆的丽塔,似乎忘记了其它人。

“必须承认,虽然有些大人物不忘过去,愿意承担这等血腥又卑微的职务。不过,斩首一事,还不至于用‘神圣’来称呼。”丽塔依旧面带寒冷入骨的微笑。

阿尔卡特却毫无笑意。“我跟不列颠肃清的发起完全没有关系。”

“当然跟你无关,”丽塔说道,那双精心化妆的酒红色眼眸里看不出任何情绪,“不过这不影响你杀害了我们的人,而且是在始终知根知底的情况下。”

“你们派遣的间谍有光明神殿的身份,但这不影响他们参与到颠覆王国秩序的阴谋中去。为的是什么?为的只是给你们提供更多情报。所以问题又回到了最初,——信仰给予你们的究竟是什么?以放肆的纵容带来所谓救赎吗?还是以严明的条例给予惩罚和放逐?既然你们的主总是在负责前者,那我会帮它负责后者。”

这回轮到罗亚尔狂躁起来了,他以为这女人是来帮他们打圆场的,没想到她来这儿是为了火上浇油。不过好在,至少那个发疯的老神父没有冲上来。他用力咳嗽一声,绕过丽塔,站在他们俩之间。 “没有必要继续对峙下去,行刑马上就要开始,”罗亚尔语气平静地打断双方,“请你给出回答,不列颠人。”

“我的回答是可以,”阿尔卡特轻声回答,“在我的生命中这样的事情会有无数次,不过对她一个即将死去的人,今生仅此一回。我不会懊悔,也不会怨愤。”

“很好的回答,”他们总是在微笑的神仆小姐说,“‘不会懊悔,也不会怨愤’,那么我很乐意将职责交到你手中。”

他们俩之间有很多怨愤存在,尽管此前他俩根本没见过面,这些怨愤通常来自各自的出身、立场、国家、民族,诸如此类,而无关于个人。同样,也由于出身和立场,罗亚尔将他们的怨愤视为无物。“再过不久,我们都要抵达同一片战场。”他开口说道,“所以你们最好放下芥蒂,顺带放下你们无意义的私人情绪。最终决定如何对待仇恨的,无论何时,都不会是你们。想清楚一点,——就像决定战争、和平与否的也不会是你们,决定彼此该兵刃相见还是该握手言和的,更不会是你们。”

丽塔收敛起微笑,阿尔卡特也扭过脸来,盯着罗亚尔表情死板的脸,好像打算看透他究竟在想什么,却又无法看透。这话对他们可能太过沉重,不过罗亚尔习以为常,他从小养成的观念就是如此。这说法没有任何问题。

“不愧是令格谢尔都满意的好徒弟。”丽塔点了点头,“你真是令我叹服不已,阿尔卡特。光是跟你身处在同一片阳光下,就会令我坐立不安。”

他根本懒得去反驳。“只管去履行你的任务就好,丽塔·洛斯薇瑟,”他冷笑一声,“少发表一些无关紧要的感叹,少制造一些根本不必要的冲突,——这些不是你作为神仆的职责。”

......

寒冷的北风沿着大海呼啸而来,往窗外张望可以看到,从涌上陆地的一大片灰色云层里,落下铆钉一样敲打着屋檐噼里啪啦作响的雨点。暴风把大雨刮得向窗户倾斜,像是要把玻璃都给打碎,一股寒意也渗了进来,令人直打哆嗦。虽然赛里维斯的遗迹上造满了狰狞的钢铁工厂,特别是烧煤的电厂总在发出阵阵热浪,然而奥克亚提总是能感受到潮湿阴冷的血腥味,以及十多年前那些死魂灵的嘶嚎。

以前有这样多顽固的死魂灵残留在战场遗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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