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0章 第520节 （2/4）

“刚才就过去了十几秒钟，其它人就全死光了！然后你跟我说‘早该这么做’！？”

“所以？”她挂起微笑。

“啊！啊！我什么意见都没有！不要盯着我看！也不要用你的牙对着我！——但他们呢？”她稍稍扬起眉毛。“那三个在窗户偷看的船工呢！？”达尼洛大喊道，“先解决他们！不然我的后半生就完了！”

梅金闻到尿的味道。威尔在啜泣，至于卡特，他的裤裆完全湿透了。

“我比船长更认路，我就在这里出生、长大。”梅金长吸一口气，“您需要的不止是一个达尼洛，您还需要几个懂得如何干活的船工。”

“是吗？”女人隔着玻璃对他们笑起来。很显然在威尔眼里这笑容已经有了全然不同的意味。梅金按着他们俩的脑袋疯狂往下点头，然后梅金强忍着发颤的双腿站起来，跟她说那条路最快捷。

他用力点头，他必须这么做。

......

“她会怎样？”

在远离军火库的甲板角落里，威尔问他们说道。梅金捂着额头，试图从刚远离狼女不久的压力中缓过气来。她居然愿意放了他们，这真是太不可思议了，但是这哭哭啼啼的白痴为什么还在做梦？

“你可以当那是一场噩梦，小鬼，”达尼洛正在抽烟，“当然也不要全当是噩梦，反正......我，还有你们，我们都被诅咒了。”

“我的家人......”

“没有什么家人了，哭哭啼啼的小鬼，”他们唯一活下来的船长咧开一个难看的怪笑，“就跟将要奔赴战场的成千上万的年轻人和成年人一样，你离开了家，离开了你的父亲和母亲，从此都不要想着回去了。哪怕很久以后某天你侥幸回去，你也已经成为永远告别了自己不幸而满怀幻想的童年时代的另一个人了。这会我站在甲板上，装作没有几个下属血肉模糊地糊在船舱里当涂漆，而你们，再过一些年头，你们就会变得像我一模一样。”

威尔哭的更凶了，显然三言两语就吓得小孩痛哭起来满足了达尼洛某些阴暗的想法，还缓解了他压抑的心情。某种恐怖的轰鸣声从甲板那侧传来，却仿佛是遥远的另一个世界的声音了。卡特下意识缩了缩身体，达尼洛继续抽着闷烟，梅金却看到威尔把那张难看的照片拿了出来，长久注视着他父亲黑漆漆的眼睛，好像要看到眼瞳最深处一样。

“你的父亲到底是做什么的？”梅金问道。

“参与过那场大战吧，”达尼洛呼出一口烟雾，“残废的士兵从来都不多见，最后退役了，实际上也拿不到几个钱。有些家乡的爱人还会等着，至于另一些，兴许就直接把这些残废的傻瓜士兵给抛弃了......这合情合理，无可埋怨，就像我让管事的拿棍子盯着你们不要偷懒一样合情合理。”

“不对！”威尔用力摇头，非常固执地强调说，“妈妈告诉我，我们都生在穷家，我们相亲相爱，生而无怨......”

达尼洛说的对，这些任劳任怨的船工都是白痴。至于达尼洛本人，显然他就是个混球。

他以后绝对不会变成这样的混球。 “我希望铁颚不要把我给撕了。”达尼洛喷出一口浓烟，“搞到这批要运往七城的货，可是废了我好大的力气。”

......

对付追踪者的陷阱爆炸从阴暗角落的灼目火光开始迸发，一时间，冲击在钢铁铸就的长廊和舱室里来回震荡，空中到处都是冲撞的碎片，——飞旋的骸骨尸身、碎裂的家具残骸、大量弯曲的铆钉、扯出尖锐断面的金属棱锥，以及汹涌的焦烟和烈火。强烈的冲击和震荡让人无法站稳脚步，若不是她倚着墙一定会被甩得往后飞去。迸发的金属破片把她当掩体的铁桌敲打得满是凹痕，撞击的巨响无比猛烈，震得她骨头和牙齿一起发颤。

她可能有些估错了这批爆炸物的威力，或者这艘货船本身是否就不太对劲？正常来说，受到光明神殿庇护的货船里会有邪神的祭祀品存在？

但她没有心思考虑这个。

狂风吹舞着头发，撕扯她裂开的皮肤和衣衫，令她双眼和耳膜都渗出血来。在这声波和光波的狂乱震荡中，灰狗闭上眼睛细细体会，直至它们在自己的感官中平稳起来。那一瞬间的变化就像看到石头投入水中产生的涟漪，在空中交叉、扩散，而不融汇为一体，其中的许多个声波和光波的产生点都保持着圆心的地位，只有涟漪相互扰乱。

她感觉到几个身披装甲的追踪者被往后掀上天空，还有几个直接四分五裂，成了大块冒烟的肉团。无论他们各自的信仰有多坚决，都无法扰动这种无目的波动，其中不可见的和谐令她感到狂乱的兴奋，也许这种物理学的法则就是秩序的象征，是永恒的公正，是主宰现象世界的真理。

有序的死亡在其中是何等优雅迷人。

剧烈爆炸减弱稍许，浓郁刺鼻的焦烟仍在喷发，使得舱室内外无法视物。一片嘈杂的叫喊声和震荡声中，她阖上眼帘往外冲出。她逐次理清这些石头掷入水中产生的涟漪，从震荡和波动的圆环交错处飞掠而过。在这些发疯的、动荡的追踪者之间，她成为唯一与声波、光波无限的美与和谐相交汇的人。她顺应它们，感受着火舌舔过脸颊的刺痛，踩在一个侧身踉跄后退的修士身上。借由前冲的力道她把剑刺下，穿透他比玻璃更易碎的隔绝咒术。

“Mirabil——”

不和谐的声音戛然而止。

灰狗从这家伙的鱼鳍一样的耳朵里抽出剑刃，把这脑子被搅碎的白痴用力甩开。他长袍下的身体是如此黏滑，几乎就是条鲶鱼，令人恶心。对方发出语焉不详的痛苦呻吟声，脸皱成一团，破裂的尸体被她径直踩倒在地，一脚踏穿。

风暴骑士？

这时候她感到一阵冰冷刺骨的气流迎面冲来，只听轰隆一声，如放炮一般，舱门被什么给冲垮，破裂变形了。那是洪流。洪流从深渊的海沟里汹涌而上，带着某种原始的生物性发出咆哮，往舱室里冲撞过来。她勉强来得及擦着磅礴洪流的边际飞扑而出，才没有被堵死其中。但这一下让她扭到了脑袋，头也被洪流砸得天旋地转，整个人都往夜空和大海飞去。她伸出爪子死拽住铁栏杆，差点就翻入水中被海吞没。

有什么东西在水下发出轰鸣和咆哮声，仿佛整片海域都如一头择人欲噬的猛兽，对她投来注视，她虽然是从海里上了这艘船，但她知道绝对不能再下去。浓烟和水雾遮蔽了视线，不过她能感觉到两个异族修士的存在。一男一女。甲板和海域。

“觉得有趣吗，朋友？”灰狗咧开嘴。

铁铸的靴子猛踏在甲板上，穿过散开的浓烟和水雾。这男人全身都是宽大沉重到匪夷所思的钢铁甲胄，涂得漆黑，浸满海水的血红色长袍下挂着钉锤、圆锯和许多怪异器械。他身后还背着一轮沉重的金属盾牌。真是见了鬼。她舔舔渗着血的嘴角，如果不是这白痴能驾驭海洋，他一定会沉到水底，谁也不能把他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