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第523节 （1/4）
“不，你不能，我要跟人讨论正事。”
“我跟你一起去。”她重复说，“有什么事都可以当着我的面谈。”
“有些事不能。”萨塞尔稍稍欠身，然后面无表情地离去。他隐匿了自身的存在，贞德的眼神也茫然了片刻。几乎是同一时间，她忽然朝她眼中一无所有的虚无伸出手，一把将他的胳膊抱住，迫使他和现实重建了联系。
什么东西给了她启示。
贞德睁大眼睛瞪着他，眨也不眨一下。她把胳膊抱得非常紧，还把他拉回到了床铺上，坐在她身旁。当然，她的手臂柔软白皙，肌肤的接触令人满足，但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足以令他警觉。萨塞尔侧身吻了吻她，和她交换唾液，肌肤相亲，然后把脚步往后退。他用情欲安抚她紧张的情绪，不过她还是不愿意放开胳膊。
“我们都有各自的私事。”萨塞尔不动声色地说。
“不行，你一定要留在我的身边。”
“为什么？”
“我......我也不知道，但我们一定要待在一起。”
“如果你没办法做到呢？”萨塞尔说，“告诉我，贞德，如果你没办法做到这点，你会怎样？”
她迎上他的目光，用某种紧张、迷惑和恐慌皆有的神情紧盯着他。她是否有所预感？
“我必须......”她说，“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我一定要......看着你。我要看到你才行。”
这话说得自然而然，仿佛是她的天性，来自她的没有理由的爱意，但这话的含义和她迄今为止的所有发言都不一样，和她这个人说话的方式也不一样，令萨塞尔揣摩不透。也许他可以针对这个异常的贞德做更多提问和实验，不过在此之前，他必须先找卡拉辛谈谈。
他对贞德低声念了一个词，她立刻被封存在静止的环形时空中，像蜜蜡里的标本一样凝滞在床边。
“你可以进来了。”他对等在门外长廊的卡拉辛说，“我有很多问题要问你。”
......
“你们也遇到了类似情况？”
推门进来之后，卡拉辛先抬手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才回答说：“跟她们没关系，只有你和我。或者怎么说呢？只有你跟我这类拥有某种‘价值’的生物。”
“价值......什么价值？”萨塞尔感到困惑，“对谁的价值？”
“生物性，灵魂性，还有意识相当于现象世界的高度，”她把墨镜掀到头顶，端详这个怪异的被造物，“我也把我那边的切开封存起来了，姑且吊着一条命没有彻底死去，免得它又重新出现在我眼前。如果我想得不错，是这片海派来它们过来找我们，——这些既真实又不真实的怪东西。”
“你是说这片海本身。”
“当然是这片海本身，”卡拉辛琢磨着说道，“我没法断定海洋的变化是从什么时候的开始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发展到这地步的，不过肯定和现实的崩溃还有纪元交替有关。看上去它是一个极其原始蒙昧的个体，然后庞大得过份。某种事物从深海的最底部逐渐往上升，同化更浅层的大洋，然后扩张自己。我觉得它在现象世界的重量得以万亿吨来计量，而且它兴许每分每秒都在逐层上升，直至抵达海面、淹没陆地。也许它想把这天球变成一团被疯狂的海洋包裹的液态行星，把其中的居民都吞下去，融入它永恒不朽的躯体......”
“先停下你耸人听闻的想象，”萨塞尔打断她的发言，“我们说点实际的事情，——你觉得它有灵魂吗？”
“我不怎么确定，灵魂不一定是生命必须的，至少你们黑巫师捣鼓出的泽斯卡证明了这点。也许它只是一堆疯狂的原生质粘合起来的有思维的液体，所谓的没有意识的思维，或是没有自我的存在者。”
“我也没看到这些海水的微观结构有何异常之处，”萨塞尔说道。
“也许它还没上同化到这一层海水，只是把思维触须延伸出来和我们共鸣，然后就诞生了这些既真实又不真实的人。”卡拉辛一边说，一边绕着这个静滞不动的贞德打转。他似乎对审视萨塞尔铭刻心中的爱人充满兴趣。“话说回来，既然现实世界已经过去了近千年，海洋对陆地上的生灵有过任何影响吗？”她问道，“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我没有深入过现实世界的大海，我只知道风暴骑士都被赶了出来。他们有一些族人发了疯，其中一个还被我顺手推了下去。如今他们受光明神殿驱使。”
卡拉辛抬起脸来。“你可真是坏透了，”她迎上他的目光，“不过既然说到光明神殿和他们崇敬的神殿之主，有件事你知道吗？它和瑟比斯的真理天使不仅都不属于现象世界，也不属于诞生了我们的天球。”
“我当然知道。”萨塞尔说。瑟比斯的真理天使也好，光明神殿的真神也罢，都是从理念世界延伸而来的超验存在，它们会把影响投射到现实干扰天球运转，不是因为它们诞生于此，是因为无尽虚空中仅有这片领域撕裂了现实和理念的界限。他们这些人活在无尽虚空的伤口里，活在唯一能容纳灵魂运作、能让凡俗之物跨越界限的领域中。
“那你觉得这片大海属于哪里？”她面带微笑地问道。
萨塞尔皱皱眉。“你是说诞生我们的天球本身。”
“是这样了，”卡拉辛一拍手，接着朝潜艇外一指，“如果说外域的侵袭让那些形而上的玩意穿透界限来到天球，那么这些形而上的玩意对这行星岂不是也算一种侵袭？所以这片会思想的大海在做什么呢？反抗、挣扎，就像被尖刺扎进血肉的绝望野兽。”
“挣扎？把海里的居民都吞噬殆尽，融入它那些疯狂的原生质？然后继续把陆地板块也都尽数淹没，将这行星变成一片只有它一个永恒思维的无尽汪洋？”
“想清楚点，你们只是些小蛔虫而已。”
“你说的有道理，但我已经无法想象纪元交替后我们的世界会变得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