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3章 第523节 （3/4）

“我......你是......”贞德好长一段时间没有继续说话，不知作何反应，直到卡拉辛一脸微笑着把手伸过去。她俩握了握手，她明显对卡拉辛的出现感到意外，或者她缺少应付其它人的功能，——她是个简化过的人，至少萨塞尔觉得是这样。贞德眼神茫然了很久，先是不知该落向何处，然后又躲躲闪闪起来，回避卡拉辛热烈过头的眼光。她就这么目光躲闪着，直到萨塞尔把科瓦纳恶魔从她身边拉开为止。

“没有必要演这种空洞的滑稽剧。”他说。

后者绕到低下视线的贞德背后，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容审视她。是个人都会觉得这种笑容使人无法安心。

“你知道吗？”卡拉辛用闲聊一样的语气在贞德耳边说道，“我很好奇，你对自己的处境究竟有多少认识。”

萨塞尔示意卡拉辛先打住。“你太着急了，这会起反效果。我需要单独和她谈谈。”在他看来，对待这样一个经过简化的、对自己的真实一无所知人，借由质问、逼迫造成的结果也许和杀死她没有两样，只会使其精神崩溃，再度化作一张初始的白纸。遇见其它人表现的反应是一个可靠的条件，推断出他想要结果还需要更多可靠的条件。在他用更多可靠的条件编出合适的网之前，还不能让她被重置。

“也可以，那么我先告辞了。”卡拉辛不以为意地说道。当她推开舱门展示出背后黑暗空洞的潜艇走廊时，她还敲了个响指。“不管待会儿你和她干了什么，都要记得把你的好消息通知给我！”

“我会的。”萨塞尔回应道。科瓦纳恶魔出门时，贞德甚至看也没有看她一眼，只把额头抵在他胸口一言不发，沉默寡言到异乎寻常的地步。这是个一板一眼的贞德，萨塞尔想到，简直像是条公式，就连他演算的公式都没她这样一板一眼。想从这样的思维里得到有用的信息可谓相当麻烦。该从哪方面着手？

“萨沙......”她声音很低。

“怎么了？”

“那到底是谁？”贞德问道。

“卡拉辛，一位亲切的朋友，对谁都很亲切。”

“她是个怎样的人？”

“至少卡拉辛是个热情的家伙，我想，她对谁都很很友善，至少现在是这样。你为什么问这个？”

“她注视我的眼神相当怪异。”

“她对你有好感吧，我想，她对谁都有好感。”

“倘若那真是有着好感的眼神，符合她认知的好感也一定相当怪异。我本能觉得，在她身上有很多危险。”

“这没关系。”萨塞尔说，轻轻把她抱住安慰她，让不要多做在意，“接下来这段时间里我们都可以独处。”

……

他侧身躺在舱室的床上，贞德倚靠在他怀里，头枕在他胳膊上，长长的金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脊背，散落在他们身上。她的呼吸柔顺而温暖，抚过胸口，令人发痒，她的香气和肌肤也令人神智迷离，想要尽情触摸和舔舐，不过考虑到卡拉辛的告诫，萨塞尔没有和她做到最后一步。

不详的深蓝色雾气仍然弥漫在四周，萨塞尔不停思考这事应当如何应对，不过仍然毫无头绪。

时间过逐渐过去，似乎是在无声无息间，墙壁的边际消失了，头顶的天花板也不复存在。意识到变化的时候，他感觉在自己思维的边际环绕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它遮蔽了视线，无边无际、无始无终、无形无质。他觉得自己正在变小，越来越小，亦或是相对于某种事物感觉自己正在变小。潜艇不复存在，遥远的地平线消失了，大海无法看到了，星空和云层也无法被他的视野容纳。整个世界都飞快地往后退去，环绕着他膨胀、膨胀、膨胀，直至他成为一个无限小的点，置身于这片不停膨胀的虚空的中心。

萨塞尔环顾四周，——他只能看到一片虚无，什么都没有，连黑暗本身也无法看到，甚至他的灵魂和血肉也无法感觉得到。不仅是视野，他的思维、灵魂、意识和躯体都在变小，受到压缩，最终将会抵达一个无法挽回的消失点。

大海正在探究他，萨塞尔立刻就明白了，这片刻间无法理喻的压迫，正是他和大海的思维短暂相触的结果。人置身其中将无法挽回地陷入崩溃，接着仅有一个空洞无比的躯壳存留，形式上，这和把鲜活的血肉置身于万米之下的水底承受压迫相似。看来探究这个贞德需要付出的代价可真是不小。

萨塞尔收敛思维，把自己往充当媒介的贞德延伸出去。他轻而易举地挣脱了束缚，他还是无法看到潜艇的舱室，不过倒是有座简陋的乡村房舍，色调灰暗，呈现出阴郁的蓝灰色。粗略一看，所有家用器皿，包括柜子、墙角甚至是碗盆都像是用油漆刷过，只存有单调的蓝灰色轮廓。他推开窗户，看到一片无边无际的蓝灰色大海，天空无比灰暗，几乎也像是用油漆刷过一般，其中的虚无感会令每一个正常人都心头发忖。

这屋子像孤舟一样漂在海中，正如这个贞德以简化过的心和思维漂流在一无所有的环境中。

他身上被海水浸透了，头发也湿漉漉地垂落下来，他的皮肤似乎在渗着血珠。他往后一看，贞德正在抚摸他的脊背，手上沾满了血。

“你刚从海中上来？”她问。

“你说什么？”

她抬起头，这眼睛和房间、和大海的颜色一模一样，蓝灰色，似乎倒映出某种深不可测的事物。她比刚才更诡异了。只有她从他身后紧紧抱住他时发出的耳语还有些温度。

“没有，啊，是这样，是的，没有。”贞德揽着他的腰喃喃自语，她意识朦胧，语焉不清，看上去像是在半睡半醒之间。

萨塞尔转过身来，握住她的肩膀。他低下头端详她的神情，想看出些什么。在大海对他初次探究以失败告终后，他希望大海会作出一些不同的反应，或者，至少让这个贞德产生一些变化。

“你是否做了什么梦？”萨塞尔问她，“能告诉我梦的内容吗？”

“......做梦了？是的，似乎是做梦了，记不清梦里的内容。你也做梦了？”

“我没有做梦，或者我一直在做梦。不过就算我在做梦，我也永远都是清醒的，永远没有困倦和疲惫。”

“真奇怪。”她的声音有些半睡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