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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6章 第526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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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后把你手里的报告详实呈给我。”

“我保证服从。”阿斯卡莱拉低下头,“以往的事情......还请您宽恕。”

总之全勤和四个月的半年奖都没有了,就在家里瘫了几天,躺尸,明天再开始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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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雷德痛苦地捂着头,把烧得通红的脸贴在瓷砖上,整个人都像煮熟起来的虾子那样蜷缩起来。自从完成了萨塞尔所谓的仪式,几百个骑士混乱无序的思想就一直在她意识中争相尖叫,化作一张扭曲的虹色蜘蛛网将她裹缠其中,无处脱身。一条条丝线扎进她的灵魂,甩着她在黑暗中来回翻滚,每一条线都有梦魇般的呢喃声不断炸开,形成千奇百怪的语句,令她的脑袋嗡嗡作响。

她感到极度不适,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觉了,周围世界都渗着一层血。或者说是她的眼睛在往外渗血,世界变成了一张飘摇不定的幕布,每一缕微风都使其发生剧烈的扭曲旋转。有时候,很小的一隅会被拉扯得无限宽阔,仿佛她的头发都成了神庙宏伟的立柱,要把她从地上给支起来,抛向无限高远的地方;有时候,宽阔的事物又会坍缩得无限微小,仿佛整个营地——乃至整座大沙漠——都被放到针尖上,眼睛一眨就会消失不见。

莫德雷德的头脑迷迷糊糊,思绪也混乱无比。她幻想出了成千上万种人世间不存在的恐怖形象,对它们大喊大叫。她从地上站起来,然后又摔倒在地上,她拼命挣扎了一阵,然后发现自己在原地乱滚。她不清楚巫师们的仪式是否都有这样匪夷所思的副作用,但她觉得萨塞尔一定是故意没把话说全,就等着拿她这个傻子当第一批实验品。

她被泽斯卡提着小刀放了十多天的血,给她忠诚的骑士们分享生命,这本该是一种带有神圣和牺牲意味的奉献,结果她却要承受这样的折磨,——精神和思想的折磨。无论肉体怎么痛楚都无所谓,可她为最无法忍受精神和思想的折磨。

然而她已经不能再抱怨了,或者她已经没有当年的余裕去抱怨每一件小事了。无边的苦难就像严厉的父亲,让每个人都感到羞耻,痛恨自己过去的幼稚。

再说抱怨能有什么用处?她思绪混乱,不停发出胡言乱语,有时候都无法知道自己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世界是一桶倒满了五彩斑斓颜料的污水,在一双手的搅拌下来回旋转。忠诚的骑士们则每一个都有各自的私欲和抱怨,像黑暗的泥沼一样淹没了她。倘若人心之间没有距离,就会是这种结果?她需要抚平心灵,她怀念往昔的宁静,她需要......

狗子把她拖回到床上,俯视了一阵她渗着血的眼珠。莫德雷德感到她的大腿垫在自己脖子下面,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那双腿的柔软的温暖。虚假的外壳和形貌,她想到,却能带来远比真实存在的人更能抚平人心的安慰,真是匪夷所思。完美的面庞,完美的形体,完美的肌肤,但是一切都是假的。

萨塞尔的幻影又出现了,他消失已久,仅仅留了他的造物在这儿看护她。可以看到狗子像小女孩一样笑着,把她捡来的意义不明的金属垃圾献给她的造主。萨塞尔对泽斯卡说了很多,但是莫德雷德怎么都听不清。狗子把她稍微抱起来了一点,让她能和萨塞尔平视。莫德雷德感到柔软的胸脯擦过脖颈,随后老巫师低下来脸,端详了一阵她渗血的眼珠。她说不出话,耳中听闻的言语也是一片混乱的低语。

两个声音,一个沉闷沙哑,一个尖细得像是小女孩,他们正在讨论她的现状,可惜她什么都听不清楚。

尽管如此,莫德雷德还是能听到笑声,那像是唯一她能分辨的声音。孩子的笑声是完美的避难所,它的温暖足以让这世界以及其中包含的一切苦难都变得渺小,仿佛不再有孤独和折磨。萨塞尔把狗子的脸颊往外拉拽了一阵,好像是回来看女儿的老父亲在放松心情,然后才伸出手指写下一个繁复无比的符号。不知为何这符号她无法记在心中,每一秒的第一个瞬间都像是初次看到,下一个瞬间又会迅速遗忘,仿佛其中蕴涵着超越理性的恐怖。

骑士们纷乱的思绪忽然有了条理,不再争相尖叫。莫德雷德难得感觉到宁静,不由得缩了缩,想把身体瘫倒这个泽斯卡怀里,然后好好睡一觉。

“你要睡觉吗?”狗子提问。

“不,她还不能睡。”萨塞尔说。

“为什么不能?莫德雷德难道不是很困了吗?之前明明是您说要我照顾她,让她的精神安宁下来,您还告诉我这种非常重要的命令。现在您又不许她睡觉?您不能给我这样自相矛盾的命令,造主,不然,我就——”

“我有事要问她。”

“那之前给我的命令呢?如果因为这事我没照顾好她,接下来,你是不是又要责怪我没有好好的照顾好她?虽然我的确没有照顾好她,但是这是您的抉择才迫使我没法照顾好她,可是我的确没有照顾好她,然而我也必须听您的要她不能睡觉,所以,这样一来——”

“你先安静一点!”

抛开被傻瓜变傻的老巫师不谈,莫德雷德确实也有很多问题。她勉强抬手扶住这家伙粗壮的腕部,把身子往上靠了靠。虽然疲惫带来的折磨仍像重担压在身上,她还是坚持起身,离开小母狗的怀抱,咳嗽着吐出满满一口灼热的血。他们坐在她那张破石床上,尽管不怎么舒服,不过它足够坚固,能承受她发作时的爪牙折磨。她抬起视线的时候,萨塞尔正拿双手捧着狗子的脸,把她的脸颊用力往中间挤压,想要逼迫她闭嘴,后者自然想要寻根究底,期望萨塞尔用符合她认知方式的话语给出合适的答案。

“如果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给我表演白痴戏码,你还是赶紧滚蛋的好,萨塞尔。”莫德雷德又咳嗽一声。

“我只是觉得和没有灵魂的生命对话很有趣,”萨塞尔说,“当今世上我已经很难找到如此令我困惑的小东西了。你知道的......我总是在寻觅。”

狗子点点头,露出童稚而欢欣的笑容,这家伙能从他的任何赞赏中得到欢愉,简直像她当初在父王麾下征战一样,总是令莫德雷德忆起往昔,感到耻辱无比。

“我想要你的解释,”莫德雷德说,“我的问题,还有我们的问题。”

“我完成了你的许诺,现在你的骑士们都是你的孩子了,他们的思想归于你,他们的灵魂归于你,他们的生命也归于你,他们甚至可以从你的血中重得形体,追随你的步伐变得越来越像龙类而非凡人。你还有什么不满吗?”

“我希望我们俩对话的时候你不要使用比喻和象征,萨塞尔。我不是诗人,我讨厌比喻和象征,我想听实际的东西。”

萨塞尔漫不经心地拿手指戳弄着狗子的脸,拿指尖她的尖牙。“不,不对,莫德雷德,在你和你的骑士们身上没有实际的东西,你们只有象征,只有空洞的追寻,只有不切实际的理想。些许古老的骑士不可能击败兴盛的王国,就凭你你也不可能为他们带来光明,说到底他们就只是一群绝望的丧家犬而已。”

“我承认,”莫德雷德咬紧牙关,“所以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你所做的这一切是为了什么?你给我带来的折磨是为了什么,你给他们带来的——”

“不许生气!也不许咬牙齿!”狗子立刻转过身来,模仿她造主的行为把莫德雷德的脸捧住,迫使她住了嘴。

“我给他们带来了追随理想的途径,”萨塞尔在狗子身后说道,“抛弃顾虑,放下自由,献出思想,然后得到勇气和力量,得到无需忧心时光和岁月的长久生命,还能永远追随他们敬爱的领袖。这难道不好吗?

“他们讨厌新的秩序,他们讨厌王国的变迁,他们讨厌传统被否认,他们讨厌被逼迫着挣脱旧日的锁链。既然阿尔托莉雅想要给予他们的一切他们都不愿意接受,那还不如把锁链套得更紧,直到永恒。若不如此,骑士的荣誉总是会被后世忘却的,你说呢,亲爱的?人们都在模仿父辈,就像他们的父辈也在模仿父辈,这种模仿会一代代变迁,一代代扭曲,一代又一代套在人们的脖颈上,逼迫他们为了最初不过是只言片语的传统献出一切,接着最初的只言片语也被扭曲得不成人形。

“你们的国王阿尔托莉雅想切断它,因为她知道,并且我也知道,这些古老的锁链仅仅是烟尘而已。不过如今我还知道,人们总是需要一些锁链维持自己生存的意义。他们希望被奴役,希望被命令,希望追随空洞的理念直到死去,因为在这之后只有一片虚无。我看到了虚无,我就置身于这片虚无中,虚无中是很难生存的。

“所以不要质问我,莫德雷德,有人希望永远都当骑士,追随领袖和理想,那我就给他们机会,代价是失去一切自由,不管是生的自由,还是死的自由。有人希望拯救她可怜的骑士们,给予他们实现理想的机会,那我就给她机会,现在他们的存亡都取决于你一念之间,乃至他们的生命都源于你的生命。坚强起来吧,我可爱的骑士小姐,这些人都是你的孩子,是你的血亲,是你的刀,是长矛,是战锤,是你屠杀的工具和意志的延伸,除了带着他们在战场上制造更多血与火,你再也不必担忧任何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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