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8章 第528节 (1/4)
“把这个白痴扔到水里去!”卡拉辛从墙那边探出脑袋,“这傻瓜在扭曲附近的现实秩序。如果你还看不出这个,以后你和他共处的日子就是自我折磨了。要让他自己有切身体会,你才能少遭罪,懂了吗?”
“包括刚才那朵蝴蝶兰?”阿纳斯塔西娅又有了兴致,她把花举到他眼前不足一厘米的地方,想要端详这朵花会遭遇怎样的结局。从这事萨塞尔发现,长公主殿下对花朵本身并没有那样珍惜,她在乎的是它在人们心中的意义。
“在女孩漫步时让一朵花从满天风雪中跃到她手心,很浪漫不是吗?”卡拉辛眉飞色舞,还刻意抬高了声音。
“你错了,”萨塞尔说,“我不管世俗世界认为一个行为的意义有多善良美好,但在我手中,它们都失去了被赋予和被强加的意义。”
但阿纳斯塔西娅把蝴蝶兰别在他头发上,看得卡拉辛直发笑,然后说:“不对,你不应该想这些事,萨塞尔先生。你的神情这样庄严,带着人世间罕见的敬畏和恐怖感,你的意志这样坚决,令现实的秩序都会动摇。但这不是坏事,因为当世界变得混乱不堪时,人们的思想就会高尚,当现实的秩序已经动摇时,坚决的意志就会成为庇护。你是伟大的,当你让这朵花从死寂的冰雪中盛开时,你就是伟大的。”
萨塞尔看着她,想问她这是不是一种嘲笑和反讽的艺术,但是她没有。
作者的话:问就是取材。 “这世界上每一件行为都有意义,我是说,善与恶的意义。”她说,“在一片茫茫风雪中本来空无一物,但你的决定让这朵蝴蝶兰开放,善和美就沁入了我们的心灵。你可以说你的行为没有意义,至少在你心中没有,但你确实增添了我们其它人眼中的善和美。每一件这样的事情在你手中发生,这个混乱可怕的世界都在变得更高尚、优雅而伟大。”
萨塞尔本想说他无法做到太多事情,也不可能像她所说那样主动去改变什么。但他看到对方专注的神情,于是回答说:“你相信美好和光辉的行为是从黑暗混乱的世界中催生的,阿纳斯塔西娅?”
“我相信你每一个行为的意义,”她轻声说到,“哪怕是被赋予的意义,它也改变了你希望感受喜与悲的那些可怜的人们。我们的一切情感正是由此而生。”
......
等其它人入睡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夜晚无人可供谈话或观察时,萨塞尔总是安静无比的,不仅因为他日渐习惯于漫长的静止,也因为他知道,自己寻到的喜与悲并不足以为他建构心灵。成果也许有,却无法带来真正的改变。
奇怪之处在于这么些年来,最令他思前想后的话语,竟然是阿纳斯塔西娅那番看似天真的自白。她悄无声息地崩断了很多他心中自以为有用的弦。此时此刻他没有欲望,也没有追求。也许从他人心中寻来的欲望和爱就像债务,总会在失去的时候收取更多代价,也让他更加空虚。
上升者的道途几乎只在一线之间。
现实的虚幻无时不刻都让他更清晰地感受着尘世的虚幻,他和阿尔泰尔谈及的那番话自然是真切无比的,也是他由衷诉说的。有时候人心会在这黑暗的虚无中闪烁光芒,不过在那之后又会成为许多空洞的言语。在这过程中时间被不断拉长再拉长,直到连对时间的感受本身也逐渐失去。风中飘舞的大雪逐渐平息,温暖的夕阳浸染了黑夜,他的身体和意识却平静下来,变成一具冰冷的容器,装载着非尘世的永恒的呓语。
群星和蓝月绕着庄严的大地旋转,一个个死寂的黑夜接连而来,无边积雪覆盖了建筑和街道,在白茫茫的大地上吟唱着哀伤的歌谣。有时一些难以察觉的声音响起,像是野兽的号叫,却无法明晰地听到。天穹旋转的速度越来越慢,越来越慢,仿佛整个时间会停滞在这无意义的永恒中。
光芒忽然亮起,一个仅有轮廓的形体和他相对而坐,横亘在无边无际的夜空下。他用空洞的目光注视着对方,但一动也不想动,似乎这种行为不再有值得回忆的用途。他们似乎在这片虚无中静坐了趋近于永恒的岁月,但时间本身没有跨越哪怕一分一秒,永远停在晨曦前的黑暗中。
是她先站了起来。
静止被打破了,气流毫无征兆地涌动起来,混杂着木柴和泥土的气味。萨塞尔看到靴子踩出步点,听到纤长的影子落在地面,闻到来自上升的道途的印记。他的头脑转的极慢,半睡半醒,但总归还在转,过了很久他才挪动了少许手指,好像冰封的尸体破碎了似得。
“从我无法看到真神时我就在怀疑,”她说道,“但我没想到我会遇见你。告诉我,弥留之际的上升者,为什么我等待了这么久,你还没有消失在永恒的真理中?”
“我是个人类,我希望自己能和其它人类一样。”
“哦,看来是个无法接受既定结局的人。”
“是的。”
“请容我沟通一下现象世界......萨塞尔,是吗?”
萨塞尔问她的名字是什么。
“咦?当然是裁缝了,”她笑笑,然后说,“我告诉过你了,就在你被锁链附体的时候。”
“随着时间流逝,这种称呼总会失去它本来的意义。”
她点了点头。她看起来和他区别不大,对现象世界的绝大多数事情都不感兴趣,哪怕她能改变每一件事也一样。“格谢尔最早召唤我的时候,他管我叫光明的左手,后来他说这样太麻烦,就再也没有人知道这称呼了。”
“格谢尔是谁?”
“我的第一个和唯一一个尘世间的老师,——虽然我想这么说,但他也只是个第一帝国的老巫师而已。”
“如果换个更有善意的人当你在尘世间的老师,也许光明神殿就不会那么糟了。”
“我的天性和人世间的善恶毫无关系,不过格谢尔确实教会了我如何对待这个尘世。从结果来看我以为,格谢尔的善意比大多数自以为有善意的人都可信。你无法否认,对吗?因为你也站在和我相似的高度,我从上而下,你却自下而上。”
“所以我还有过去曾经为人的体会。”
“你是说那些陌生的尘世情感?”她问道。
“看来你没有。”
“我确实没有,不过我觉得你的故事是个好故事。对现在的你来说,那也只是个好故事罢了,和我一样,对吗?这种变化令人无可奈何,可这就是上升的途径。毕竟,这世界上每个灵魂其实都是同一个灵魂,是同一个存在之树长出的枝杈。一条格外强壮的枝杈回归源头的时候,当然不可能长出另外一棵树。你这样坚持和拒绝,是期待着怎样的结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