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1章 第531节 （4/4）

落水的佣兵和他们一起漂流过来，竟在湖泊那边挣扎上了岸。萨塞尔站得笔直，拄着阿尔泰尔归还给他的长剑喘息不止。这剑已然遍体殷红，仿佛在汲取浸透剑刃的鲜血，甚至还在汲取死者的灵魂。那张沉默的脸转过脸望向萨塞尔，似乎震惊得无法言语，——一具无头男尸手执船桨漂流而来，它静静端坐，还保持着临时前最后一个动作；而他站在船中央，肌肤被长剑发出的氤氲光华浸染得一片血红。

船只漂流而下，和那佣兵交错过去，逐渐停靠在岸边。当船只撞在湖岸上，船边静坐的无头男尸也向前翻倒，脸面朝下，陷在小船正中。萨塞尔拽着军官的衣服把他拖行过来，然后对面色戒备的佣兵提问，“你要死尸还是活人？”

对方稍稍睁大眼睛，然后对他哈哈大笑，其中含义不可谓不意味深长。“死尸，当然是死尸。”他说，“我会带着尸体去找王室派投诚，倘若你们还会回去，记得帮我说几句好话。”

萨塞尔把军官扔下船，把钉锤也抛给佣兵。当他把钉锤对着军官的后脑挥下，发出碎裂的咔嚓声时，萨塞尔持剑朝他致意，以示友好。“想必你也知道，”他说，“这位任性的公主殿下其实是离家出走。她想告诉女王陛下，她觉得自己曾经熟悉的一切都变得陌生起来，令她不安。她没法继续待在那地方，所以她只能选择逃走。倘若你有幸面见女王，还请记得帮她妹妹传达这些话语。”

“看来你们是想当个流亡者了，”佣兵回说道，“我会传达这些话，也希望你能带着这位公主殿下远离战火。我们这些人以此为生，不知自己还能怎样用其它方式存活，不过我倒是相信，你一定能找到自己的路途。”

佣兵帮他把小船推离岸边，挥手跟他告别。萨塞尔静静站着，目视佣兵撕扯贵族的衣服给自己绑上绷带。直到佣兵的踪影消失在繁茂的枝叶笼罩中，他才终于支持不住，一屁股跌倒在船上。

一切终于结束了。血淋淋的长剑还握在他手中，光芒逐渐隐去，无首尸身悄无声息地倒在船中，佣兵带着砍伤他的贵族军官的头颅深入密林，已然不知去向，想必他下身碎裂的尸体还躺在那儿，等待被野兽啃食。这时候，公主殿下终于发了声，她还抬起剑鞘，帮他把这剑归入鞘中。“谢谢......你比我想象中更勇敢。”

“我只是挥了一下别人送给我的剑，接着就站在原地装傻充楞，跟一个我既不认识也不了解的人信口胡说八道，如果你非要感谢谁，你还是去感谢你自己吧。”

她问他叫什么，萨塞尔老实回答了自己的名字。

阿尔卡忽然睁大眼睛，不仅凑过脸来，还伸手扯住他的脸，仿佛要确实他这回答的可信程度似得。她似乎惊讶极了。“原来是你，”她说，“你看上去比我梦境中的印象小多了。而且我一直以为你死了，连那段时间的记忆也在一点点消散。我不得不靠一张张画来确认它们，可我总觉得自己画的不够好。”

“你们总在用我毫无印象的故事来断言我是谁。”

“你是说那个穿着古怪衣服的女性吗？她似乎消失在我的灵魂中了，还是说融化了进去？我无法形容，但......”

“我也无法形容。”阿尔泰尔说。她忽然出现在他身边，代替了年纪更小的她的存在，那一幕仿佛是一个女孩忽然长大成人，令萨塞尔觉得惊悚至极。她未着衣物，只有小公主殿下的白衣像浴巾一样披在身上，显然无法裹住她饱满的前胸，只勉强遮住少许，更别说是那两条修长的腿了。她沉思着敲了敲船只边缘，接着迷雾腾起，将一切都轻轻缠绕，无法看得清小船外任何事物。

他们仿佛是在无边无际的云层中漫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