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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2章 第532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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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自己记述中的你也并非全然了解,毕竟我丢失了那样多的记忆。”阿尔泰尔说着拿手指敲击船只,“这正是我接触和观察你的理由,——我需要确认自己记忆的真实性,需要寻回那些被消去的经历。从结果来看,我的选择没错。其实很多事情我并不在乎,但我不能容忍自己受到蒙蔽。”

“每个人都是无知的,每个人都在被这世界蒙蔽,你又有什么可抱怨的?”

“若说被另一人蒙蔽就意味着我们成了那人的奴隶,那么被这世界蒙蔽,就意味着我们根本没有任何可称自由的东西......侧过脸来,吻我。”

萨塞尔没反应,他在想其它事情。

“很好,”阿尔泰尔点点头,“你根本没在听我说话,只是随便记住几个词,然后就开始不假思索地反驳我。”

他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立刻表示抗议:“你不能这样下结论!”

一柄剑忽然浮现,剑刃抵在他咽喉上,其冰冷锋利的感触和身后的温暖柔软形成鲜明对比。“所以我才这样要求,”阿尔泰尔把手指搭在他脖颈上,一侧触碰剑刃,一侧触碰他咽喉,好整以暇地敲击起来,“最后那句话足以证明你根本没有在听我说话。”

萨塞尔试图嘴硬:“可能这个年纪的纯真小孩更喜欢听故事,而不是和一个满口谜语的苦修士讨论为人的方式。”

“现在你又是纯真的小孩了?”她把纤长白皙的手指往下,指尖像鹅毛一样顺着他胸口掠过,最后落在令他无比尴尬的地方,“你又用什么来证明?用这个?”

他沉默了一阵,然后说:“你可以不要敲击吗?” 树木在雾中若隐若现,有时枝叶繁茂的枝杈会伸展到小船上方,告知他河道究竟变得有多狭窄。黄昏的步伐逐渐抵达,血红色的夕阳浸透了一切,使得他们仿佛行驶在一片深不见底的鲜血之池中。

和行走在颠簸起伏的群山深处相比,船上漂泊的时光悠闲舒适,可也漫长无趣。他本来可以在船上打盹,倾听时光的浪花拍打船身,阿尔泰尔却要他用这段时间听她讲话,记住她所说的一切知识。萨塞尔不知该怎样回答才好,说实话,他需要极大的意志力才能把注意放在她描述的事情上,而不是她本人身上。

晚风吹拂使得雾气缭绕,湿透的衣服像几条旗子一样挂在船头,滴答着水珠。此时阿尔泰尔的手还搭在他身上,仿佛它当玩物有多趁手似得。她已经活了这么久,远远超过她的同类,却把兴致放在这种可悲的事情上,何等令人不齿。

“如果你还记得一些女孩在你手中的遭遇,”阿尔泰尔说,“你就不会为这种微不足道的小事腹诽我。人们在没有掌握权势之前,总以为自己会比其它人都更善良呢。”

萨塞尔不想回答,他知道她一定会用自己毫无记忆的经历反驳。

“正好,这类事情和世界的真相不同,可以和你稍作闲谈。”她继续说道,“有个女孩,我不知道她为何同我手下的密探有着联络,我是说连帝国也不曾知晓的密探,他们只听命于我。有种无法言说的力量迫使我忽略这件事,让我以为它微不足道,也不值得关注。但很不巧,我的习惯就是寻根问底,直至我眼中再也没有蒙蔽和困惑。

“我调查了许多情报,从塞米拉米斯的贾维赫佣兵到老苏尔曼提克在卡恩的家族,我找到了她出生以来的一切经历,还走访了梦境迷道。我闯入一座扭曲的城市,其中一座建筑里到处都是破碎的毛绒玩偶,里面塞满了腐烂的尸体。在这座城市到苍白峡谷之间,她的经历有一种了巨大的空缺。

“带着这种疑惑,我召唤了她。在那里我看到一个年轻的邢吏,我本来以为除去米伊尔以外世界上已经没有邢吏存在了。说实话,这些年我都没有见过比她更美的女性呢——我想苏尔曼提克的家族血脉确实有其过人之处,也许这就是近亲通婚的成果吧。

“她的名字叫薇奥拉,我认为她还很年轻,可是她的气质阴郁苍白,像是从坟墓中走出的。她有一头金色长发,眼睛是剔透的碧绿色,却透着一点血红。她说她似乎恨着什么,但这恨意和它的源头一起被剥离了、被遗忘了,若非最近她做了一些古怪的梦,她甚至都没有意识到自己为何会遗忘。

“但我要说的不是介绍一个女性,而是你做了什么,萨塞尔。在她还是个女孩时你影响了她灵魂,你把一个无知的小女孩塑造成了你希望她成为的样子,就像我雕刻石像,而她确实这么成为了。我相信你影响过的人不只是这一个,你相信吗?”

“我不相信。”萨塞尔说,不过不怎么确定。

“其实你相信,”阿尔泰尔说着把手指抵在他心脏上,“不过这件事本身并不重要,也不在我考虑更多的范围以内。虽然你的消失剥离了很多事,但在消失前你却把自己投入到世界的记忆中。你像梦境的恶魔一样无意识地行走着,把黑暗的触须延伸出去,时时刻刻都在扭曲其它人的思想和印象却不自知。如果在某段重演的历史中你以某种方式抵达瑟比斯,就连米伊尔的意识也会到受扭曲......我想也许他已经在找奥拉格求助了,或者他也可能躲进了遥远的虚空,不敢回到你我身处的天球附近。你听过米伊尔这个名字吗?”

他摇了摇头。

“他虽然是个巫师,可也是个虚空之理的探求者,”阿尔泰尔说,“不是每个巫师都在寻觅此岸之上的真理,也有一些人在探求现实的真理或者虚空的真理,比如我,比如他。可惜不管米伊尔抵达了哪种境地,他的灵魂终究来自天球,不可避免会受到影响。总之,不久前我在虚空中看到米伊尔的丝线时,他说有两个自愿拥抱终极死亡的伟大存在潜入到世界的记忆中,就像鲜血流进池水一样污染着一切。人们需要应对的方式,并且越接近真理的人就越需要,除非他们愿意自己完美的灵魂受到污染。估计米伊尔会在虚空中眺望天球,直到纪元交替那年才会回来,而我找到了我记述的东西,所以我选择主动接触你,萨塞尔。”

“我可没有你所说的那么恐怖。”

“你当然意识不到你在做什么,因为有许多、许多个萨塞尔走进了许多、许多个历史断层中,其中每一个都意识不到自己在做什么。除此以外,还有另一人......我到现在也没有找到另一个人是谁,那人在这世界留下的痕迹太难寻见,远比你要难。”

阿尔泰尔顿了顿,然后结束了这一话题,也没告诉他什么是所谓的“终极死亡”。萨塞尔能感觉到,这话她没有和任何人谈及,也许是“无法”和任何人谈及。他意识到有什么无法想象的宏伟之理笼罩着他,而她正是来寻找这背后真相的。

“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于是萨塞尔又问,“浪费时间?”

“在这时间流逝缓慢无比的地方我有很多时间,况且,把时间用在你身上怎么也不能称为浪费。”她说,“你以为我会和你同行多久?”

“我猜不会有多久。”

“直到你死去或是我死去为止。”

“也许你觉得这话很有浪漫情绪,但我只觉得自己好不容易离开家乡这么多年,却又被困进了更大的牢笼。”

“人们并不能完全决定自己的命运。”阿尔泰尔说道。

萨塞尔无法反驳,当无可想象、甚至无从理解的宏伟之物忽然出现并束缚了一个人的命运时,相比使命感,反倒是沉重的禁锢和束缚感先到一步。他扭过身去,瞪了这面带微笑的女人一阵,可是除了彰显他的孩子气毫无用处。

“难道你就情愿这样和一个对你毫无记忆和印象的人在这种距离下共处?你就真觉得我和你心中的萨塞尔是同一个人?”

“我得说,已经拥抱消亡的那个萨塞尔不是我心中的萨塞尔,站在这里的萨塞尔也不是我心中的萨塞尔。因为我心中的那个萨塞尔本就不存在于这世界上,只存在于我心中。要不你来说说,你们两个之间究竟有什么区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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