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第533节 (1/4)
“诋毁?这才不叫诋毁。人们常说自我审视是一种美德,而我现在就是在自我审视。”
至少有件事他能确定,萨塞尔想到,先王沙坦提安的继承人都不该以常理度之。
......
时光在流逝,战争如火如荼,阿尔泰尔却仿佛把世界给遗忘了似得,很长时间都没有回来过。他和公主殿下隐姓埋名在荒野和边疆的村落中旅行,一边猜测战争背后的阴影,一边学习奥韦拉大宗师留给她的遗赠,以求得到发掘真相的资格。
萨塞尔本来以为这是一段苦难的旅程,至少也是一段知识的旅程,然而年轻的少年少女似乎比他以为的更容易沉浸在欢愉中无法自拔,更不懂得何为约束。一年多以来,他几乎溺死在阿尔卡给予的欢愉中,她自然也有相似的感受。虽然最初他们都不明白事情究竟该怎么做,但随着时间过去,随着日积月累的共处,一切都发生的自然而然,且毫无阻碍。
他们一起做了多少,在全然无知的情况下相互探询了多少,萨塞尔已经无法言说,哪怕描述一点半点也要写满一篇纸卷,但男女之间的谈情说爱的快乐和相互结合的滋味令他每次结束都如大梦初醒,神志恍惚。这不仅是种享乐,也是一种痛楚,他们都很害怕自己的心灵会因此改变,变得面目全非,连自己也不认得,然而等到漫长的夜读过去,他俩依旧没有任何停息的念头。
毕竟,唯有身躯相连沉入梦魇般的泥沼中时,这世界才能变得有如天堂。当他们带着完全享用过对方的记忆延续往昔时,似乎总有中困兽落回同一个囚笼的恐惧,产生一种可怕的清醒,但很快欲望又会让他们忘记这驳杂的幻想。总而言之,他们逃不掉。
奥韦拉大宗师带给她的遗赠成了他的大学,而阿尔卡成了他通往世界另一扇的门。老实说,萨塞尔不是一个多有教养的人——他只是见过足够多的人,说过足够多的话,所学不过是如何更好地和人争吵,所知也不过是如何逃离战事和征兵,与伟大的巫师遗赠没有任何关联,对于参悟真理的奥秘也毫无帮助。但若是哪天阿尔泰尔忽然回来,那么即使他尚不能和她比肩,至少也不会只能被戏谑和玩笑,这都归功于那个更小的她。
他们依旧没有开始经历战火,也依旧没有开始探询战争背后的阴影和真相,更别说是让阿纳斯塔西娅听她沉溺于血肉之欲的妹妹的话了。也许这还要更久,不知是十年,还是二十年,每次他们从不堪入目的拥抱中醒来时,都分不太清白天和夜晚。那年冬天阿尔卡总有些忧伤,遥望着王宫的方向默然无语,然而每当萨塞尔抱住她时,她还是能高兴起来,要他吻她的胸口,把牙齿的咬痕刻在她的全身,仿佛痛楚能格外刺激她的精神一样。
她喜欢痛楚,喜欢在他噬咬她的时候告诉他大宗师遗赠的知识,告诉他虚空之谜、告诉他巫师们对外域的各种揣测,还有几千年以前的王朝和那时候的英雄历史。而他会触碰她的全身,在她的脚掌、小腿、腰弯、肩头、脖颈、手腕或其它任何地方留下牙齿的痕迹,像最忠诚的仆从一样带给她满足。
......
阿尔泰尔目视菲瑞尔丝再次抵达她的画室,目视她饶有兴味地端详她这些年的作品,品味以非现实角度照亮人物面孔的画中的阳光,研究这段时间她刚描绘出的萨塞尔的少年形象。以现实和非现实中时间流逝的差异,那段历史也许过去了很久,阿尔泰尔很清楚,可她毕竟还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哪怕吩咐给西内尔塞斯和其它人也要花费大量时间。虽说自己还是少女的时候就已得到大宗师的遗赠,但她和萨塞尔两个未成年的少年少女真能靠这点遗赠活过战争吗?
若是失去这次契机,再想寻觅另一个,就只能去见“她”了。
可以的话,阿尔泰尔不想和“她”碰面,完全不想,哪怕“她”是萨塞尔的另一面也不行。
“我在身上感觉到了齿痕和痛感,若没有经年累月的共处这是无法做到的。”阿尔泰尔开口说道,“错乱的记忆正在涌现,就像血液汇入湖泊。我不能待在现实太久。”
“是因为那个消失的人?”菲瑞尔丝问道。
“无法相信的阴影潜伏在历史和我们共同的记忆中。”
那张煞白的脸孔抬起,漆黑的眼珠朝她转来:“灾难体现在方方面面,那两位消失的存在也不过是表现之一而已。和马上就要来临的纪元变迁相比,这又有什么可担忧的?你对自我和真实的标准总是那么高,阿尔卡。不管你心中涌现了多少不明来由的记忆,那终究不过是些记忆而已。我们的小戴安娜有时刚醒过来,还会以为自己是莱伊斯特呢。”
总要争吵这么几句。说到底,菲瑞尔丝和她相信的东西、持有的信念完全不同。
“这么说你不介意我拿你当作通往另一段历史的钥匙?”
“介意?我为什么要介意?你以为涌现的记忆会对我的人格有任何影响吗?昂卡的原材料来自外域,我的灵魂早已被污染得彻彻底底,它不完全属于这个世界。如果你担忧自己,你也可以试试昂卡。”
“不可能,用那东西就是在消灭过去的自我。”
菲瑞尔丝点点头。“那么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如果说你从自己的困境里学到了什么,阿尔卡,那就是你的过去和现今距离太近,而我已经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人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一点也不担忧自己会碰到你的困境。”
“你需要我把这话传达给米伊尔吗?”
“米伊尔?那个重现了自己妻子的虚假灵魂拿来自我安慰的傻瓜?他已经快骗了自己了一万年了,如果说我们从他身上学到了什么,那就是早日忘掉过去的遗痕,否则就要变成每个知情者都会嘲笑的白痴。”
“我相信只有你会嘲笑他。”
“是吗?但他已经逃去了虚空的领域,阿尔卡,在所有遭遇这事的人里只有他比你更恐慌,你没忘记吧?他当然会恐慌的,用不着和他见面我就知道,哪个深情的人会不怕自己的记忆变得不真实呢,嗯?尤其是现在这样的时候。” 阿尔泰尔闭上眼睛,没有回话。
菲瑞尔丝从踱步到画室另一侧,接着揭开灰色帷布罩住的画幅。帷布下面就是沙坦提安目视她长兄死去的那幕,菲瑞尔丝弯下腰去,仔细端详这幅画。“我猜测最早你发觉某人消失的征兆,”她说,“其实正是从这幅画中,是这样吗?。”
她总是能猜到别人拐弯抹角也不想说的东西。
“萨塞尔的消失影响了我已经完成的画作,”阿尔泰尔回答说,“也许你已经看到了,画中有个形象无缘无故地消失。虽然不知为何有背景替代,完全符合画作的风格,也符合现实的幕布,但很可惜,它的结构违背了我的设计。”
“美妙绝伦的画作,通常来说人们都会认为它是完美的,除非用你偏执过头的想法来看待。”
“你想要说什么?”
“我没有否定你的成果,我甚至觉得画幅上的作品比现实更值得欣赏,但我能透过画本身看到你的思想。看看这些几何图形吧,阿尔卡,这边右侧是个静观的三角形,谄媚的妃子身上——是扭曲的恶,垂死的阿玛力克身上——是临行前的善,中心点的沙坦提安身上——是掺杂在一起的善与恶;那边推开的门扉后则是个积极的三角形,以态度动摇的臣子、内卫和侍者形成构图;
“而在左侧这边,是另外一个静观的三角形,——你自己迷失的爱,沙坦提安的恨,却少了一段可称理性的点,也即那位消失的人,无法构成最后一个三角形。这分明就是几何学的缺失,是数学的遗漏。画中的一切符合现实的美,却不符合你经过权衡和测量的结构。从这点来说,也许数学却有其高于这个世界本身的特征呢。”
受到昂卡荼毒的人都自恋且偏执,会因为任何事鄙夷他人,却很难去爱一个人,阿尔泰尔一直这么想,但这不代表他们就没有欣赏的东西。也许他们比其它人更擅长去欣赏美的事物,只是眼光的太过严苛而已。“你遥想当年,回忆起先王和大宗师的时候,可有这样认真过,菲瑞尔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