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3章 第533节 （2/4）

“并非如此，我比你想象中更认真，也更了解他们，可是了解不代表爱，甚至连欣赏也很难说得上。”

“倘若当初你亲口对大宗师说出这话，他就不至于到了临行前还念念不忘，在病榻上对我把你唠叨了数年之久，仿佛我能继承他的遗愿跟他的梦中人相爱似得。”

“这么说吧，”菲瑞尔丝稍稍抬起下颌，隔着百叶窗眺望废弃迷道灰蒙蒙的天幕，“我还记得许多年前他和先王之间激烈的矛盾，也记得我如何帮他们和好，如何援助他们完成最终的战役。但若说这么多年过去我对他们有何了解的话，那就是他们以为自己所爱的我，其实不过是各自心中的期望，是映照出自己阴暗面的镜子，——能帮他们各自变得更完美。阿尔卡，倘若我确实愿意当一面映照他们身影的镜子，那你们的先王自然会更贤明，你们的大宗师自然也会更谦逊，可若是你爱着自己，你为什么要给别人当镜子呢？”

“你认为他们其实并不了解你？”

菲瑞尔丝忽然转过身，在黑暗中走到她身前。虽然总是阿尔泰尔带给别人压力，但等昂卡瘾君子来到她面前，近得几乎可以吻到她的脸时，那感觉还是让她下意识想往后退。

“不是每个巫师都像扎武隆和他培养的扭曲灵魂一样擅长洞察人心，你说对吗，阿尔卡？知识的层面有很多种，有的是在人心，还有的是在理性。我告诉过你，我独自一人离开我的家族来到黑暗之地，又独自一人离开先王回到我的家族，我的每次离开都不意味着分离和诀别，因为我和他们的情谊本就没有分离和诀别的意味。

“还记得那句话吗？完全彻底的洞察人心比巫咒更加可怕，当年索莱尔和她仰慕的人同行了那么多年都一无所获，扎武隆却用了一个多月时间就轻而易举将那人掌握在手中，从这事来看，索莱尔就是你那位一厢情愿的大宗师。所以把消失者的事情暂时放到一边吧，阿尔卡，不是每个人都像米伊尔或索莱尔一样沉浸在深切的爱中，我敢打赌对很多人来说，这点凭空涌现的记忆和经历完全不值一提。”

“确实如此......”阿尔泰尔承认她说的对，“最近米伊尔前一脚刚走，扎武隆又后一脚在往七城的湖面投下石子了，那个叫薇奥拉的邢吏其实是恶魔学派的人，身上带着扎武隆给她的赠礼。显而易见的是，这个学派只是表面上灭亡在当朝凯撒手中，包括背弃信仰的前代裁判官玛琪拉妮卡在内，他们都绝不是学派的最后几人。”

“这次我也陪你去处理虚空领域的事务好了，”菲瑞尔丝要求说。她抬起指甲涂成青色的手，搭在她肩膀上，“来吧，在每个人都想发展自己小秘密的情况下，我们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如果你非要把自己完全投入到重演的历史中，你的现实就是在拥抱慢性死亡。”

“你想去哪边？”

“罗格雷。”

阿尔泰尔点点头，罗格雷是星系最外环的行星司卡的卫星，恰好处于虚空死域和非现实领域的边缘。倘若纪元交替和此岸之上的存在有关，那么一切可以通往非现实理念的领域都难以称作安全的领域，为了求得自保，也许他们可以在灵魂无法存在的虚空死域边缘找到一个平衡点。

......

不知什么东西渗到她脚下，潮湿，黏滑，浸透了鞋子，她觉得自己的感官有些麻木。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这个人死了？看他的尸体，血已经漫到我脚下了。”

“别想什么尸体了，安静下来，那个人消灭他就像推倒沙子做的城堡一样，我应该先考虑该怎么办。”另一个人回答说，片刻之后米特奥拉醒悟过来，涌现的记忆在她灵魂中形成许多残缺不全的意识，她们无法认识现实，也无法正确的思考，但她们毕竟有着和她全然不同的生命历程。

而她是个尊重生命的人。

“她在盯着我。”

“她是来找我的。”

“我似乎不认识她？”

不，当然认识，米特奥拉想，她是被梦见的人，但具体说到名称的来历，米特奥拉也无法明晰地知晓。记忆似乎有所误差，很容易就会忽略过去。 米特奥拉抬起头来，平息自己灵魂的波澜，在她头脑中讨论现状的诸多人格也逐渐收拢，就像构成花苞的花瓣逐渐蜷缩。许多个自己围在她身边，而她站在里面就像宣讲经文的圣哲，其它自我都是听众。这事说来疯狂，不过平息其它人格自我表现的愿望轻而易举，毕竟她本来就是被人推动才能前行的存在，不管经历了怎样的过去，平静的沉思和理性的讨论都远大于其它事项。

当然了，若非自己是这种存在，涌现的记忆也不会毫无混淆地划分开来，构成许多个独立且互不侵犯的人格。在她们的队伍里有的自己在古老的马戏团当史官，经历远远比她温暖动人，言语令人欢悦。还有的她是孩子，在山涧和海岸四处漂泊，但很缺乏常识，对世界怀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不过无一例外，这些自我都在某个特殊的际遇中相交汇，都喻示着某种黑暗中的真相。

鲜血的气味弥漫在以书架填满的斗室中。死者是个脸色苍白的年轻姑娘，名叫塔西，平时相当勤恳刻苦，如今已面目茫然地倒在血泊里。被梦见的人从她脸上踩过去，仿佛踩过溪流中的石头。一个青年男性看到这幕不禁后退了半步，下意识要往外离去，但被梦见的人朝他轻轻呼了口气，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已四分五裂地洒落满地。那是种纯粹的力量，无需任何外在的阐释或想象。

“一共有两个？”有人提问道。往声音传来的方向侧过脸去，可以看到灯光勾勒出一道纤细的眉弓，眉弓下剔透的金色眼瞳往血泊中的尸体张望过去，其身影好似溺水的亡魂一样倒悬着飘浮在半空中。她的脸像是巧匠用玉石精雕成的，又像雪花石膏有了脸孔。

那是机运双子神的姐姐，米特奥拉不知为何她总是在飘浮这儿，像是图书馆的精灵一样，不过她已经飘浮在这儿很久了，时时刻刻陪伴在她一旁。

“一共有三个。”被梦见的人说道。

“另外一个没有死去吗？”

“他没有看到我来这里，我也不想特地为他多走几步路。”

看来她们在讨论间谍密探。

通过写在卷宗上的汇报米特奥拉知道，被梦见的人所经之路上常常多出许多具尸体，既没有死亡的理由也没有死亡的征兆，不过事后人们常常能从尸体上发掘出光明神殿或其它势力的影子。而就像人们的猜测那样，被梦见的人能觉知她所见的一切秘密，但她本人的态度无从知晓，或者她根本没有态度可言。如今很多人都把她当作环境的一部分，除非她确实站在某个人眼前。

考虑到最近发生的事情，也许被梦见的人会告诉她关于涌现的记忆的一切？

无论有没有受到灵魂缺陷的束缚，米特奥拉都缺乏激情、爱恨和恐惧。她知道世间万物都有其规律，哪怕是看上去最荒诞的事情也能追溯出背后的源头，她可能要用很久的时日才能了解一件事情中不同寻常的细节，要掌握其真正含义恐怕还要更久。但是，在掌握一件事情之前，她绝不会感到绝望和恐惧，更不可能被压垮，——她永远都有足够的耐性用于思考和推断。

正如她也不会拒绝和此人见面。

“你是为何而来？”米特奥拉问道。她低吟词句，用巫术把地上的血泊聚拢成一个血球，往窗外无尽的灰色沙丘扔去，不看入目的尸首也同样处理。有人习惯于不在生活小事上行使巫术，以求不和现实世界距离太远，但是米特奥拉能有多懒就有多懒，若是能用巫术的词句解决，她就绝不会自己动手。

对方在她一步开外停下，她看上去真是毫无异常感，和病怏怏的贵族少女没什么不同。“重演的历史。”她回答说，“我虽然是历史的门扉，可也是消失者本人。作为门扉的我无法走入门中，因为这件让人头痛的事情，我不得不找寻一个人帮助我。这算好事吗？嗯......我无法确定，不过对你一定是件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