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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1章 第541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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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全能想象出你像黑云一样笼罩住你宅邸的样子,”萨塞尔说,“想来无论是你的仆人还是你的孩子都会战战兢兢,也鲜有人敢来做客。你要求人们服从你的戒律,要求孩子遵从你的意愿,最终只能教出来一个半夜里噩梦连连的疯子,直到他们逃离你身边,才终于能够庆祝自由到来。”

“我戳到你的痛处了?”

萨塞尔皱皱眉毛。“兴许是戳到了吧,”他说,“这让你心情变好了吗?”

“不错,既然这么做能戳到你的痛处,我倒是有地方可以着手了。记住这感受吧,小子,以后你还会感受很多次。记住你现在活在我的阴影下面,不管你逃向何处,我都能伸手把你从人群中提到我面前。在我这里,你会学到很多东西,到了某天你的公主殿下会要依靠你才能完成她做过的梦。当然了,这只是些交换的条件而已,毕竟你必须注视神文,必须遵从我的意愿。”

萨塞尔承认他对剑术一窍不通,他挥扎武隆的剑就像抡棍子,只是它恰好特别锋利才杀死了船上的雇佣兵,也仅此而已。倘若能随异域帝国的流亡者学习她战士的技艺,这会是任何人都梦寐以求的机会,但他实在讨厌从她话中听到的情感。无论是性格、神情、身体的压迫感还是谈话的语气,她都让萨塞尔想起他父亲,而和他父亲有关的记忆都是灰暗且阴郁的。

“我从我父亲那儿学会了捕鱼,”萨塞尔说,“而我离开故乡之后再也没有用过这技艺。”

“如果某天你被丢到海中漂泊,你会感谢他的。”

“和别人的父亲寻找共情很有意思吗?你连自己忘了什么都不知道。”

“正因如此,我才必须找回那些被忘记的和被摒弃的。事情必须回归它原本的样子,遭受扭曲的过往也必须被修正......哪怕已经没有其它任何人会在乎。”

“那你交换给我的条件算是什么?展示怜悯吗?我实在看不出你像是懂怜悯的人。你完全可以只让我注视神文,然后转身就走,等一段时间过去我好不容易活了过来,你再继续拿神文消磨我。谁也不会否认其合理性,反正你是拥有力量的那边。”

“一些生存的准则而已,要求别人遵循秩序时也要要求自己遵循秩序。肆意妄为者也许并不明白其意义,但人若想长久地活着又不陷入灾难性的自私、狂乱中,审视和要求自己比审视和要求别人重要得多。巫师们常常忘记这点,然后变成灾难性的毫无底线之人。”

黑骑士拿手指在他后腰脊椎的地方划了几道痕迹,像是某种咒术,这地方本来很敏感,常被阿尔卡拿来开玩笑,但她的手指不同,——她太过有力,令萨塞尔感觉好似有匕首抵着一般。没过多久,他的肌肉发热起来,像是有火在慢慢灼烧,带来强烈的刺痛。

她提着他走下阶梯,一路抵达河边码头。沿路可以看到一间间仓库,还有木桶、箱子、货包堆成的一座座金字塔——它们正等着被苦力们装船运走。河水的颜色浑浊无比,满载的货船晃动不止,显示了水面下暗藏湍流。

她把萨塞尔扔下来。“我给你划了道当年骑士们激发力量的符咒,现在去做苦力吧。想必你的公主殿下还在等你回去......不要再让她四处行窃了。”

“你说‘激发’,而不是‘赋予’?”

“我不懂怎么给人赋予力量,那是巫师的事情。”

“听上去这有副作用。”

“事后会稍有点痛而已,想必你能承受得了。承受不了就躺在你的公主殿下怀里哭泣吧,想必她会满怀怜悯地拥抱你的。”

“那你当年有满怀怜悯地拥抱过谁吗?”

“我会把受训后的骑士扔到硬木板床上注视其入睡。这能磨砺心智。”

“那个叫兰德尔的人一定是被你虐待过,才会无情地背叛你们。”萨塞尔评价说。

......

脚步蹒跚地离开码头时,萨塞尔想抄最近的路回贫民窟落脚处。他做了太多的活,透支了太多力的气,现在他只想像具尸体那样倒头就睡。抄近路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已经俯瞰过城市,对附近街道的分布也捻熟于心,沿着他暗中记住的小道不仅能够途经杂货铺和集市,还能更快地返回落脚处,然而他错了。

塔瓦萨的窄街轻而易举把萨塞尔引入迷途,他只能凭着直觉四处拐弯,穿过小巷和坡道,可是过了没多久他发现,自己身处头顶就是大瀑布的阶梯底部。和他离开码头的时候相比,他距离落脚处更远了。

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绕过来的。

说实话,这并没有令他十分沮丧,他已经差不多完成了指派的任务,只差把东西买回去带给阿尔卡了。况且黑骑士给他的咒术尚未失效,他也还能指使自己麻木的肢体。

等到艰苦跋涉了半个多钟头之后,萨塞尔发现自己竟又绕回了河畔,小路已经走到尽头,只有汹涌澎湃的大河挡在面前。此情此景令人绝望,前方更是只有几间破败的茅屋,通往茅屋的小径泥泞不堪,垃圾满地,好似他本人的处境。

城市的街道是多么令人痛苦,他想,这其中一定是有什么诅咒。

确定没有其它路可以绕,也无法穿过河流抵达对岸,萨塞尔就想扭头回去,从一个污秽之地前往另一个污秽之地。这时候,一个小孩从茅屋里跳了出来,带着勇敢的动作和畏缩的神情往他靠近,用没瞎的一只眼睛悄悄打量他,然后伸出一只脏兮兮的手。很明显,这是全世界都通用的手势,倘若萨塞尔想找人乞讨,他也会这么伸手。

他很惊讶,这小孩居然看出他带了钱,毕竟他平常都是身无分文的。若是在往日同为落难之人时,萨塞尔会和他们分享各自找来的物件,然后一起享用,可是现在他带着发了脾气的公主殿下的任务,要给她买晚饭,买纸笔和尺规,于是踌躇起来。

似乎是看出了自己的踌躇,小男孩壮着胆子开了口,“我姐姐病了,病得比我更重,大哥哥。我想......”萨塞尔能看出他的右眼感染了,而这是穿过荒漠时常见的伤势。很多人会在感染中死去,但也有人能勉强活下来,尽管他们会活得很难。他的右眼皮肿胀地黏在一起,脓汁已经凝固在脸颊上,很久没有清洗过。

萨塞尔想婉言回绝,但同时有话音从他耳中传出,——通过巫术。“把钱给他们吧。”

他想了想。“我知道了。”他说。

坦诚的说,这句话说出之后,萨塞尔已经完全没法猜透阿尔卡的心思了。也许这是王室血裔的余裕,也许这使她回忆起了什么,但她在城中四处寻找他这迷路的傻瓜,竟给出这样一个吩咐,实在令他觉得不可思议。 萨塞尔把钱给男孩,毕竟他对钱财的执念只在于阿尔卡需要,也仅此而已。它们在他眼中和野兔野果没什么差别,只是捕猎和采摘需要稍微多花点时间和功夫,拿钱则相对便利一些。稍后他看到男孩点点头,又摇摇头,说道,“不,其实您不知道,从这儿您看不到她。要是您有什么怀疑的话,您可以从门缝那边看,——我想证明我没在骗人。”

从男孩的谈吐萨塞尔觉得,逃难前他并非农民或破落户,也许是落魄的贵族,也可能是破产的商人,但他一定受过优异的教育。在战争时期看到曾是什么身份的逃难者都不奇怪,遭遇灾难后所有人都是相似的,只除去那些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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