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第541节 (3/4)
萨塞尔不太好评价阿尔卡的行为,毕竟连勒斯尔的流亡骑士都要戒备站在贵族们背后的阴影,但是她却异常平静,并且确信她能将这事完成。这打算听起来既可笑又不切实际,不过在他看来,她既然希望,他就会陪她去做。
对萨塞尔来说,定居某地的安然生活是从未有过的,投身到一场针对大贵族的谋杀中更是匪夷所思,然而这一切就是这样发生了。他日复一日地凝视着她的作为和她的一切,其实只需一会儿便能把这些都说完,然而再给他许多年,他也无法说清这些感受对他这个衣衫褴褛的漂泊者有多么重要。
人们有时相信,不知何处一定有那么一束光照亮自己,有时候那光如烛苗荧荧生辉,有时候又像熊熊烈日投下炙烤,——前者只会照亮一人,后者却会照亮世间万物。她虽只是一束烛火,但正是烛火才更令他怜爱。毕竟无论如何,光芒照过的地方黑暗才能散去,生灵也能焕发生机,稀疏的草木将会抽出绿叶,干枯的树丛也能长出新苗。
“当我们站在敌人面前时,你要让人害怕。”这天晚上,阿尔卡强调说道,“你能不能抽出那把剑扛在肩上?这样看起来更有气势。”
萨塞尔说不能,因为它太过锋利,会把他也弄伤。
“不对,你是它的主人,你肯定可以做到。”
“事实上它的主人是扎武隆。”
“别管什么扎武隆了!”她说,“现在它的主人就是你,就像你的主人就是我一样。”
萨塞尔想就扎武隆究竟是谁和她做番探讨,但公主殿下却忽然一个停顿,然后瞪大眼睛。“怎么是他......”
“你指谁?”
“那个瘸子,我看到他带的人了......那天拿弩弓指着我们的卡特走狗,还有几个本地的卫兵。”
“他带人来了?”
“如果他的情报确有其价值,或者说抓到价值异乎寻常的猎物,他就能得到卡特公爵许诺的奖赏,甚至是可供他度过下半生的差事。想来他可怜的孩子也能得到治愈,说不定还是找巫师来治愈。但我想不通他为什么能花这么多功夫,就为了找到我们......”
“总有些无缘无故的怨愤。”萨塞尔耸耸肩说,“也许只是他曾去过王都,如今看到你衣衫褴褛也觉得你值得怀疑。起初是怨愤,接着变成勇气、敏锐和洞察,事后他会觉得自己在战乱中做了大好事,立了大功劳。他会让他的孩子和家庭为自己感到骄傲,人们都会认为他做得不错,说不定连史书中都会记载一比。”
阿尔卡给了他胸口一拳,稍微有点痛。
“让写史书的混账都见鬼去吧!要是你以后会写史书,你也要给我见鬼去,萨塞尔!”她叫嚷道,“现在可不是在荒郊野外了,——只带这么点人闯进我经营的地盘,就是他们犯下的大错。我勾勒出了未来的蓝图,所以有些人必须死。正好,那个举着弩的白痴是卡特的亲信,只要抓住她稍作拷问,我就能得到一些困扰我很久的情报......”
萨塞尔不好指出这地方就是个破旅馆,只好点点头说:“那个瘸子呢?”
“杀了他,”公主殿下吩咐说,“用你的剑。”
作者的话:码字好似便秘。
......
刻意放轻的脚步声从台阶那边传来,接着是轻声低语。听得出来,为了避免动静太大,来人并未着装盔甲。可以分辨出的脚步声比阿尔卡所说要少,按那位奥韦拉学派大宗师在他的遗赠所说,训练有素的战士会在某些时刻做到悄无声息。从这些迹象来看,也许他需要更多戒备,毕竟他很难说清这位训练有素的战士是谁。
如果他是个英雄,和他俩一起度过的旧日爱情故事中的男主角一样,那他一定会在此时挡下所有来犯的恶人。可是他不是英雄,他既不懂高明的剑术也没有什么巫师的天赋,他只有一把被诅咒的剑,以及扎武隆这个到处都是仇人的名讳。他和这位出逃的公主殿下的每次冒险都是生死难测。
但愿他不要再遇见那头血红色的科洛伦恶魔。
说实话,在心底真正的自己和外在的欲望之间,回响的是他那天在小船上听见的一句话——正是阿尔泰尔最后一次和他见面那天,她离开后,年少时分的她问“你是否愿意像那时一样拿起剑,站在我身旁”。当时,已成熟的那部分自我已经明白了,他可能会在今后和很多令人仰慕的女性相遇,但在她们眼中他只是个有着不同形象的孩子而已,唯独在她身边事情是不同的。
哪怕到了现在,他也把此事看得很重。
萨塞尔缓缓呼吸,拿左手摩挲着垂在身侧的长剑剑柄。他脸上没什么神情,心中也没什么思虑,因为他面对死亡就是如此,随着危机时刻越发临近,他的情绪就越像是被烧毁一般。阿尔卡已经在房间里布置好了幻象和陷阱,只等待这些人走进。
脚步声更加接近,不过还带了道微弱的惨叫声,几乎听不见。也许是哪个倒霉的家伙在起夜,毕竟不能把粪便拉在自己的屋子里。这批人无疑正登上最后一段台阶,朝他们所在之处进发。萨塞尔又摩挲了一阵剑柄,然后伏下身体,从阁楼顶的孔隙往下方门廊窥视。他眼前正是黑咕隆咚楼梯口,门廊往两侧延伸开去,没入更加沉郁的黑暗中。
这门廊是没有窗户的。
两个探路的塔瓦萨本地卫兵当头走进,接着是那天在树林里拿着弩的女士官,她腰别佩剑,但不算特别戒备。萨塞尔目视她从门廊经过,踩在劣质木头铺就的地板上,她和卫兵已经尽力放轻脚步了,还是踩出接连不断的吱呀声,——这旅馆环境实在太糟,用料实在太差。事实上,除了萨塞尔以外,还有天花板上排成行列行进的臭虫正注视着他们,这些小东西在头顶爬来爬去,入夜时分正是它们最猖獗肆虐的时候,
能够辨别的脚步声只有三人,但阿尔卡说有四个人,萨塞尔立刻明白,最后一人正是那瘸腿的骑士。他看到前些天站在茅屋外的瘸子走在最后,虽然未穿盔甲,剑却保养的相当好,一长一短各挂在腰的两边,兴许他把家里的钱都花在了它们的保养和维护上。这人虽然瘸了条腿,攀登台阶时却轻得像只猫,肮脏的面目带着阴郁,眼睛里满是血腥味。
这瘸子才是这些人里最具威胁的一个。
“如果你的情报确有其事,”女士官低声说道,“你自然会得到公爵的奖赏,倘若他们真如你说可能是出逃的王室成员,哪怕只是个仆人,我们都会带你一家去法里夏斯。到时候你瞎眼的儿子自然能得到治愈。他会继承你的一身武艺,为公爵效命,你们世世代代都将不会受到贫困烦扰。”
骑士稍稍行礼。
塔瓦萨的本地卫兵踹门而入,对房间里仿佛在熟睡中的幻象迈步过去,瘸腿的骑士受到其子嗣荣光的鼓舞,也握剑往前走去,只有女士官摆弄了一下手里的弩弓,眯眼朝漆黑的门廊和房间张望,本能地判断其危险性。这里实在太暗了。
她踏前一步,背后正好暴露在他面前,萨塞尔立刻掀开活板门从中跃下,剑刃顺势往下劈落,公主殿下的消音咒术让士官没法听到任何声响。只见利刃扎破其肩头苍白的肌肤,断骨削肉,其持弩的手臂立刻往一侧飞出,像是个枯萎的假肢。鲜血如雨滴喷涌洒出,在墙壁上画出一条相当写意的弧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