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第543节 (3/4)
“呃......这很难说,我也不知道。你......你是怎么过来的?”
“是阿尔泰尔带我过来的,她说造主落入了困境,所以我就来救你了!像我这样没有灵魂的东西,可以被带着去任何地方!”
没有灵魂?她在说什么?我是不是还没有睡醒?
似乎是看到他眼睛难以睁大,她扯破衣服,用带体温的布片擦拭他的脸。
“不要推我啦,造主,也不要像小孩子一样乱动!”她说,“以前你总让我去保护和照看其它人,现在正是我保护和照看你的时候,以前我是小孩,——现在你才是小孩。”
听得她童稚的话音,他竟然无从反驳,这实在荒谬极了。她的语气听上去仿佛曾是他的孩子一样。倘若所有时代都同时存在,他如今年纪轻轻,却在其它时代拥有孩子,那他作为一个父亲,岂不是要被自己的孩子当小孩来看待?
过了不久,萨塞尔的眼睛被擦干净了,得以看到更远方的环境。他确实靠在冰原深处一株松树上,森林中古树巍峨林立,几乎遮蔽了灰白的天空和压顶的乌云。另一种景象他却不知该如何描述,那就像玉瓷被打碎了,无数裂缝遍布在世界这张脆弱的画幅上,使其虚幻又迷离。
他注视了一阵头顶,看到天穹像坏掉的钟表盘一样胡乱旋转。他看到朝霞辉映大地,太阳东升西落,迎来黄昏和黑夜,接着黑夜又倒退回去,使得太阳西升东落,以朝霞迎来不久前的黑夜。狼群从这片空洞绕行而过,接着又从远方倒退回来,大雪落下,然后又往天空飘去。一只野兔在逃命时慌不择路地跳了进来,片刻前还惊慌失措地奔跑着,却在触及裂缝的一瞬死去,仿佛躯壳中的灵魂忽然间消失无踪。
她把野兔捡了过来,裂缝穿过她的肌体,却未让她受任何伤害。“造主现在还能吃生肉吗?”她问了个匪夷所思的问题,“我记得造主以前可以把很多人都囫囵地吞下去,连咬都不咬就让他们从这世界上消失呢。我一直觉得自己也要像造主那样厉害才行。”她说道,伸手把兔子的脑袋连拧带撕地扯下来,仿佛农夫在掰玉米似得。“现在造主应该做不到了,所以我把脑袋、皮毛和内脏吃掉,造主把剩下的吃掉吧!”
萨塞尔目视她把兔头扔到嘴里,连皮毛带骨头和牙齿都咔嚓咔嚓咬得粉碎,那牙口令人浑身发毛。从她的描述中他难以想象自己以前究竟是什么,毕竟,什么人才能把很多人都囫囵地吞下去?
然后她张开嘴巴,里面空无一物,洁净无比,只有鲜红的舌头和白皙的牙齿,牙齿甚至并不尖锐,玲珑可爱,仿佛她根本没有以无法名状的方式生吃掉一颗兔子脑袋一样。这一幕匪夷所思,比她满口尖牙利齿、齿缝之间布满血丝肉块更令人觉得恐怖。
眼看她把兽皮剥掉,把带血的生肉悉心撕出,一点一点码放在雪地上,萨塞尔只觉头疼无比。他确实有些饥肠辘辘,可就算他也难以生吃带血的肉块。如今身处冰原,身后倚靠的树木潮湿无比,生火显然是个妄想。只要这些诡异的裂缝存在,恐怕他连往外走出一步都无法做到。
“不要这样看着我!造主坚持不吃东西的话会饿死的。”她把这堆肉块捧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萨塞尔感觉自己表情变阴暗了。“至少清洗一下肉上的血......”
她点点头,露出欢欣的笑容,就像终于得到了她所期待的回答一样。然后她沉思了一阵。萨塞尔本以为她会尝试融化一些积雪,或是带着沾满血的肉块离开,寻找附近的湖泊,没想到她竟然跪了过来,把肉块含在自己嘴里,抿着红润的嘴巴,像喂食雏鸟一样碰在他唇上。
那对薄唇完美无瑕,柔软,细腻,有着令人意识晕眩的芬芳,仿佛是为抚慰人心雕琢出的艺术品,而非生灵自然生长的结果。联想到她的自述和她对自己的称呼,不由令萨塞尔浮想联翩,怀疑究竟是什么人抱着怎样的心态才创造了这样的存在。
想必那一定不是他的错。
她一边轻声呵气,一边把没了血丝的生肉推到他嘴里,天知道为什么那些肉块有种海水的咸味,像是用盐巴腌渍过一样。他起先只是撕咬口中去掉血的生肉,勉强吞入腹中,以求缓解饥饿,后来却咬到了她的舌头。
萨塞尔发誓这是意外,可是那触感实在令人意识晕眩,理性破灭。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把舌头追逐了过去,先滑过她白皙的牙齿,然后挑住那条带着鲜血芬芳的舌头,轻轻搅动起来,但那并非出于自己的理性。
也许人们的灵魂、理性常常会和血肉本能产生对抗,而这非他所愿的举动就是拮抗的结果。看来懂得哲思未必不是件好事,至少在为自己辩解时,他能把理由陈述得完美无瑕,甚至自己都无法反驳。
除此以外,那条血红色的舌头比他品尝过的任何东西都更细腻,含在口中仿佛随时都会化掉一样,令人舍不得将其释放,给予其自由。萨塞尔轻轻抱住她的细腰,觉得自己像是被淹没了。他没感觉到她是如何在纠缠中一点点将野兽的生肉送到他喉中的,也没感觉到时间是如何流逝的,只是气息从他肺中呼出,进入她体内,又从她肺中呼出送入他肺中,竟然变得清新无比。这无法理解的回应使得松开嘴巴呼吸冰原的空气变得毫无必要。
“呜——”过了好久,她终于抬起头,满脸宛如醉酒一般的晕红。她先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又把发热的脸颊在他脸上蹭了好久。“造主,您还没有这样吻过我呢。”她呢喃着说道,“不过,在您做好心理准备之前,最好不要探询太深哦?虽然您对我想做什么都可以,但是碰到一些地方的话,我可能会情不自禁变成不好的样子。如今您会不会受到惊吓,晚上噩梦连连,这可很难说呢。”
萨塞尔想到她胸腔张开的空洞,想到那些节肢,心里不禁觉得有些恐怖。
“对了!”她像是想起来了什么,忽然高喊了一声,“我差点忘记了,有件重要的事情还没说。”说是这么说,她依旧没有松开胳膊,依旧像条狗儿一样趴在他身上,在这冰冷的雪原里散发出花朵一样温暖的气息。她的身体又轻又软,柔若无骨,也像是几乎没有重量,不过萨塞尔怀疑可能她真的没有骨头。
“带我过来的那家伙说,”她沉思着说道,“这段历史会在很大程度上影响现实,特别是什么米拉瓦和天空之主。她说叫我带着你去北方找一个叫忆者城堡的地方,在忆者和她的妹妹菲瑞尔丝去见米拉瓦之前找到她俩。” “强人所难。”萨塞尔沙哑地说,“这些地名和人名我一个都听不懂,她怎么不自己去做?”
“但是不这样做,造主也无路可去吧?”
听了这话, 萨塞尔把头朝后靠去,痛苦地闭上眼睛。她说的对,他根本不知道自己怎么来这儿的,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哪里,究竟身处哪个时代。“我本该跟着一些人去找寻所谓的失落的过去。”他说。
“但你睁开眼睛了,造主。”她说道,“你和那些人失散了,不仅是在空间和地理上失散了,在时间的节点上也失散了。我只是个东西,是个物品,没有灵魂可言,我什么都做不到呢。”
确实如此。如今看到裂缝外异常的时间流逝,他就知道自己身处扭曲的时空中,天知道裂缝外的时间会往何方流逝,但只要裂缝还在,他便无法离开。“我根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遇见所谓的忆者,”萨塞尔说,“她到底以为我是什么?她还不如去期待年少的自己。”
“当然是伟大的存在,”她摆着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点头说,“就算是遗忘了所有事情,还被所有人遗忘,依然是伟大的存在。”
“是谁说的?”
“阿尔泰尔说的。”
“这只是骗我承担义务的理由......无论真假都是。”
她仔细看了萨塞尔一阵,那些完美无瑕的脸在积雪反照的苍白光芒下镇定下来,好像是陷入了常人无法理喻的沉思。“就算这样......您还是只能按她的吩咐做呀,造主,除非您想在这片土地上漫无目的地流浪,就像您以前所做那样。”
萨塞尔脸色更阴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