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第543节 （2/4）
“得了，现在都无所谓了，不是吗？死板的气氛已经活络起来了。虽然我们的小弟弟吃了点苦，但为了让大家感受欢快的情绪，这点牺牲相当值得。”听到这话，萨塞尔瞪向玛琪露，只听她补充说：“哦，有件事我要声明，倘若我来主导对神文的洞悉，个中仪式的过程、结果可能都会和你们以为的并不相同。那边的亚巨人萨满，过来帮个忙，我知道你听命无名者，——你也想给你的主人们传达更多情报吧？”
在场诸人似乎只有玛琪露知晓无名者的真实意义，连黑骑士也只是一知半解。倘若玛琪露不作反对，其它人就不可能提出任何意见。至于萨塞尔，他连亚巨人这名讳都没有听说过。
“我无所谓。”萨满说，“主宰只要我跟着她寻找失落的过去，无论是几百年还是一千年。”他肯定是在撒谎。
玛琪露清了清嗓子，把她挂在腰带上的书取下一本。“那就没问题了。既然他想找到失落的过去，我们的阿波罗尼雅也想找到失落的过去，那我看是时候做正事了。其实所谓神文就是一段时间和空间的总和，也是其中一切事实的总和，注视神文意味着接受其中所有的叙述，而这些叙述凡人必定无法承受。完全理解一个神文是不可能的，除非谁能完全洞察这个复杂的世界。每个人都会从神文中得到不同的洞察，——倘若他们没有当场昏死过去的话，你们借我之手得到的洞察，一定和你们亲眼见证差异极大。”
“你说了这么多，我一句都听不懂。”萨塞尔指出。
黑骑士适时开口，似乎想避免气氛变得更糟：“说说你能做到什么吧。”
“直达你记忆失落的过去，直面索莱尔、米拉瓦、查理曼和当年的忆者，亲眼目睹你失去某个珍惜之物的经历，”玛琪露表情玩味地说，“——倘若我们还有什么过去可以返回的话。你认为你通过它记起了失落的过去，乃是因为它记述了某段时间和空间，——完完全全地记述了下来。我得说，历史卷宗的文字可以被抹去，精心描绘的画卷可以被涂改，连记忆也会变成另外的样子，唯独神文的记述永恒不变。究竟原因，也许它根本就不属于我们的世界。”
“你是说......”
“对，它是外域的东西，阿波罗尼雅，是外域诸神的手笔。但这不影响某些不朽者效仿它们的手笔，是吧？你知道有个叫格谢尔的老先生几千年来一直探询外域的技艺吗？算了，你们也不认识这碍眼又可憎的老家伙......总而言之，我一直觉得技艺本身是无罪的，哪怕是黑巫术。”
“我还记得那棵长满人脸的古树。”萨塞尔说，“我至今也无法形容那时感到的恐惧。”
“我几乎在每个迷道都旅行过，”玛琪露得意洋洋地宣布，“不过前往过去的旅途一定更加有趣，哪怕它们不一定是真实的过去。”
作者的话：从番外的间贴里找到了灵感。 “难以置信。”萨塞尔评价道。她有关过去和未来的描述如此怪异，哪怕他遇见过自称从明日而来的阿尔泰尔，也很难想得通。
玛琪露微微一笑，说道：“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所有的时代都同时存在，如沙砾那般无穷无尽，只是它们存在的方式无法和基底现实相比而已。仔细想想，假若未来在此刻并不存在，我们要如何往它走去？假若过去已经不复存在，我们又要如何将其抛在身后？在睡梦当中，人们的意识被他并未历经的过去和未来团团围住，因此预知者才会预见未来的景象。那些未来总有无数个分支，每个分支都迥然相异。伟大的预知者们常常陷入疯狂，其实是他们被不同时代的自己和他人所环绕，最终不免无法承受，灵魂和意识都被撕裂。”
“这是某个学派的形而上学理念，还是真实可信的结论？”阿尔卡提问道，她的兴致真是莫名其妙。
“随你去想了，毕竟我也无法为你证实呢。”玛琪露装模作样地摊开手，叹口气，表示遗憾，“这结论其实是我那令人厌烦的老师所说。我想在这近万年来，他为证实自己的结论害死过不少预知者。他不仅得出了结论，还借此让一切预知都无法看到的他的存在，哪怕是所谓的忆者都不行。”
“我觉得这离我太远了。”萨塞尔说，“当故事听听就好。”
“不一定哦，萨塞尔小弟弟？从神文和你的关系来看，也许没有人比你距离它更近了。你所无知的，也许才是最重要的。阿波罗尼雅，把你的手给我，还有你，小公主，握住我的另一只手。萨塞尔，你握住你情人的手还有萨满的手。现在，我们像古代原始聚落的人那样血肉相连了，做好迷失的准备吧。”
风彻底停息了，无形之壁将凛冽寒风隔绝在外。咒词从玛琪露口中像银铃一样跃出，清亮悦耳，如有实质，令人着迷。萨塞尔平时所听咒文都是晦涩、压抑的，他从未想象过如歌谣一般的咒词，或者说她就是在歌唱，可是歌唱为何会有咒词的效果？
“阖上你们的眼帘，”她说，那双剔透的绿眼睛就像星辰一样明亮，“一共五人，不......六人，这里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眼瞳深蓝，透着血红色，相当长的银发，和我们的公主殿下......没事了，我知道她是谁了。真有意思......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萨塞尔本来意识陷入恍惚中，听到这话却愕然睁眼，他知道那是谁。眼前的一切都无法置信。所有人的色彩和轮廓都失去边界，向无限远的地方延伸出去，形似汇入河流后奔腾远去的颜料。此情此景可称诡异，甚至是恐怖，他却未收到心智的伤害。
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心智正被阿尔泰尔的心智包围着，她站在他身后，但他无法看得见，也无法转动视线，只能感到她正站在他背后，那一刻萨塞尔感到她的手搭在肩上，感到她的呼吸扑在他的面颊上。
“拿着这个泽斯卡，去找北方忆者的城堡。”
接着她离开了，一切尚拥有轮廓的事物都随她而去。萨塞尔感觉自己的意识被掷入无尽黑暗，和其它人失散在时代的潮流中。
......
萨塞尔缓过神来，发现自己躺在满是霜雪的冰原上，脸上一片湿漉漉，唾沫和融化的雪水混在一起，因为有条湿热的舌头像狗一样在他脸上舔。他一时半会没法动弹，四肢虚弱无力，自我意识也一片混沌。后来，兴许是那舔舐让他难受到了极点，唾液几乎渗进了他的嘴里，流到他脖颈上，他才无法忍受地睁开了眼睛。
一开始他以为是冰原有狼在徘徊，想要吃他快冻死的尸体，然而久久不见獠牙撕咬。后来他觉得兴许是人，但很难想象人为什么要这么做。
萨塞尔勉强睁开眼睛，印入眼帘的场面委实匪夷所思，——一双大睁着的、一眨也不眨、一动也不动、连转也不转的血红色瞳孔正对着他，带来强烈的压迫感，眼帘下的脸颊苍白如尸体。
他下意识伸出冻僵的手，想把带着强烈异样感和非人感的陌生人推开，却感觉到她的胸口像张嘴一样打开了，许多柔软的节肢把他的手腕彻底包裹起来，含在她仿佛是个空腔的胸腔血肉中。他意识模模糊糊，以为自己还在做梦，毕竟除了做梦，怎么可能有这种匪夷所思的事情发生？
他往下瞥去，看见女性玉石一样毫无瑕疵的皮肤和仿佛经过雕琢的锁骨，看到柔软白皙的裸露着的胸口，看到胸口正中央他消失的手腕，看到以手腕为中心往两侧延伸的裂缝，它们像是在呼吸一样蠕动着，令人惊愕无比。他又抬头看向这张脸。
“......你是谁？”
“呜哇！造主不认识我了！”她竟然直接哭了，仿佛他这个提问犯了什么天大的错误一样，“明明所有人都忘了造主我还记得，——造主却不认识我了！”
这回应让萨塞尔的头脑陷入一片恍惚中，就像梦还没有醒来一样。他勉强坐起来，靠在一棵古树枝干上，想要寻回自己昏迷前的记忆，忆起他先前听到的只言片语。可是陌生人抱着他的脖子哇哇大哭，令他心神不宁，觉得自己仿佛犯下了滔天大罪，竟然令这样一个精雕玉琢的女孩流泪满面。
可是和她相比，难道不是他才更小，他才是那个无知的小男孩吗？
“我......我的记忆有些缺失。”萨塞尔语气沙哑地说。根本就没有缺失。“请......请你原谅，我很抱歉。”
她立刻抬起脸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造主受伤了吗？遇到了什么可怕的灾难吗？还是说有坏人伤害了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