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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第547节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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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可能,而且你也不是小孩了!最重要的是,这之间没有因果关系!”

但狗子又舔起了他的胸膛,特别是令他浑身发痒的地方,她居然用牙齿去咬。

这样折腾了好长时间,她总算慢慢安静了下来。等狗子温和的气息像不久前那样充满了他的脸颊和鼻腔时,萨塞尔才说道:“我们就这样躺着吧......总之你高兴就好,多久都可以,但要记得是在没人看到的地方。之前我总是没又机会提问,现在你能说说你知道多少吗?关于菲尔丝......不,不是她,是菲瑞尔丝,还有她和阿尔泰尔的关系。”

“每一次我看到她们的时候,”她说,“她们都走在一起,形影不离。”

“挚友?真难想象。”

“她们拥有彼此尚且年少时交错而过的同一片追忆。”

“你是说奥韦拉学派......”

“到了后来,她们都成了另外一种人,至少和我在这儿看到的完全不同。无论是那个离家的公主,还是这个抗拒血脉的家伙。”

“那菲瑞尔丝呢?”

“我觉得是昂卡改变了她的一切。”

......

深渊的边界似乎扩展了,过去堪堪抵达蓝月轨迹的近地点,如今却覆盖了天挽整个运转轨道。当然,深渊的变化对人类影响不大,巫师本就局限在更高层面的迷道中,底层的深渊再怎样扩展也不可能立即影响更高层面的迷道。可是此事对菲瑞尔丝意义不同,她正从星系边界的司卡离开,穿过虚空之门,然而刚踏足天挽冰封的土地,她就僵在原地,接着往下跪倒。

回忆像海潮拍打在意识的沙滩上,掀起无数浪花。

近千年前的经历近在咫尺,那村落里的幻象和天挽星的现实在眼前不断交错。一边是被诅咒的古树林,一边是距离天球最近的星辰表面,——浮现,交织,然后破裂,破碎的画面像打散的拼图一样堆在一起,简直就是疯子的马赛克。

她转动了十多圈眼珠,勉强压抑意识和思维的冲突,但头脑依旧酸涩胀痛。意识被撕裂了,巫咒也难以维持,她立刻把结晶体砸碎在地上。数以千记的浅绿色圆环从中升起,将她层层笼罩,也将天挽极度恶劣的环境隔绝在外。

往昔的历史追随着深渊的疆域扩展了,其中灾难性的后果只有她自己才能体会到。

那里是一片广袤的原始森林,绵延几十里之多,直到被北方渐次推进的低矮山脉完全取代,最终化作千里冰封。参天的大森林正包围在山脉、河流和冰封的海域之间,只有一条古老的道路从边境城市延伸出去,尽头正是位于勒斯尔人类世界边缘的村落。

在阴暗角落摆了近千年的记忆浮现眼前,竟宛若昨日之事。还记得那些年里米拉瓦统一了勒斯尔疆域,北方的加克人氏族自然避退,未有任何进犯。菲瑞尔丝本以为和平年代昂卡的贩卖会较往年顺利不少,结果人们却迎来一纸征收税务的谕令。

她还记得那天是一年中最后一个季度,雨水连绵不绝,道路两旁都成了一片冰冷潮湿的泥沼。水滴从漆黑的枝杈上滴落,正打在她长期交易的祭司身上。他被绞死了,尸体在狂风中胡乱摇摆,那身影在树木轮廓的映衬下就像幅荒诞的画作似得,湿漉漉的,尚未干透。

记忆中的细节令她吃惊不已,她记得一群寒鸦啼叫着从云端飞过,记得草枝和泥土的气息,记得灰蒙蒙的天空和疯狂生长的古树,记得自己在森林中徘徊了那么久,最终却一无所获,只能安眠于大地。

菲瑞尔丝静静地凝视着。她刚穿过虚空之门站在天挽星冰封的湖泊上,四周环绕着以千计的咒术圆环,它们足以席卷一个城镇并给予庇佑。可是在她记忆深处,她仍站在漆黑的地下室瑟瑟发抖,为她满身伤痕痛苦不已。随着时间无止尽的流逝,记忆中一切看似刻骨铭心的事物都将烟消云散,然而此时那些转瞬即逝的片段竟重演起来,不止在她眼前如白日幻梦般浮现,也在她心中不停悸动,在她发肤间传来丝丝刺痛。

空气潮湿无比,那些低矮石屋的窗户都牢牢封死着,用以抵挡云端的绞索。那里的每一声低语交谈,每一缕风声呼啸,每个人的眼神,每片土地上植物和泥土的气味,乃至每时每刻的触觉都深深刻印在脑海中,无法磨灭。尽管她早已知晓其它人的经历,但未经历前她实在无法想象这感受——就像现实成了睡梦,身边发生的一切都遥不可及,和往昔的幻影相交织。

她不能再接近天球了,她的精神和意识需要缓冲。

菲瑞尔丝并拢膝盖坐在半空的圆环上。她从怀里取出另一块璀璨闪光的结晶体,放在手心,对它轻声哈气。起先是轰鸣和震荡,接着经过切分的寒冰层层升起,以榫卯结构建构出家族的古堡,将附近笼罩。

从结晶体中呼唤出的圆环逐次分开,嵌入墙壁中,逐渐回升了内部的气压和温度,让她稍感舒适。她不需要呼吸,也不需要适应环境才能生存,然而习惯总归是件难以改变的事情,特别是在自己被往昔历史笼罩的时刻。

那段记忆相比她的生命历程并不长久,却像病菌一样感染着她的意识和思维。时间仿佛一条绳索,将她和本该如陌生人般旁观的过去系在一起,随着她陷入冥思,每一分每一秒都在随之拉长。她在记忆中和那人越接近,时间就过的越慢,这段只有一天多的旅途也越发更加漫长起来。

然后绳索断了,在石屋老旧的木床上忽然断裂。她发觉自己忽然被从村落抛到这里,孤身一人,远离故土。

不,——不对,没有人把她从村落的石屋中抛到这里,她也不是小小的菲尔丝。

是回忆中止了,看来这位萨塞尔的路暂时只走到此处。

想到这里,菲瑞尔丝打开锡盒,里面是她预卷过的细烟和火柴。眼下没法正常点燃东西,她只好放在手心用巫咒之火将烟烧尽,然后深深一口将所有气体都吸入肺中。

万物消解,然后以无法理喻的方式重新组合,身体与思想剥离,自我与意识剥离,外部世界以非同寻常的方式浸透了强烈的美和情绪。她不再感到身体的机制,但她仍然可以自由活动,肢体的动作也未有任何迟缓,

这感觉很怪异,虽然服用了昂卡千年之久菲瑞尔丝也难以描述。她能在另一个层面上感觉到自己不同于在“那边”的胳膊和腿,感觉到不同于这整体的、客观的躯干、脖子甚至头脑。但不管怎样,她很快就能适应这种感觉,因为身体似乎能完美地照顾好它自己。

的确,她想,在实际生活中,身体难道不总是自己照顾自己的吗?除去巫术以外,清醒的自我的用途,不过是构思想法,然后由血肉躯壳蕴涵的力量来执行。 倘若自我沉浸在无谓的情绪中,譬如情与爱,譬如过度的焦虑,譬如对太多事情忧心忡忡,太过关注他人之事,身体会逐渐陷入虚弱,精神也会疲惫病倒。如此一来,连正常的生活也难以维系,更遑论是探究巫术之理以求取自由。她当年陷入病态和绝望已久,正是依托昂卡才得以拯救自己。

从这神圣的恍惚中,人们能发觉意识不等同于自我,发现意识可以自行其是,这意味着控制身体的生理性智力也同样自行其是。也正是从这神圣的恍惚中,清醒时总想操纵她生命的干扰性因素,——自我,终于远离了她。无论心灵的刺痛、刻骨铭心的回忆,亦或安慰性的舒适感都不能再影响她一丝一毫。

菲瑞尔丝飘出她为保护自己构筑的冰城堡,飘向一座断崖边缘。距离冰封的湖泊不远就是无边无际的黑色玄武岩和褐色荒漠,没有植物,也没有动物。险峻的高峰在狂风中呈现出朦胧的紫色,显得荒凉死寂。零下七十五度的寒风吹打着脸,像是冰凌在扎,悬崖下也并非峡谷,而是一个无比巨大的坑洞,交织着蓝色、黑色和褐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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