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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8章 第548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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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你不想早点离开这被诅咒的村落吗?”

“我没事,但是离开之后也未必安全。倘若你半死不活地回到现实却看到一群帝国的卫兵,我觉得我们都会进监狱。”

“好吧。”

等狗子扶她躺到祭司的床上,菲尔丝却说昂卡的副作用还没过去,她没法安眠,于是萨塞尔只好坐下来跟她谈话,听她询问爱人是什么感受,他的经历究竟又有什么特殊之处。

“没什么特殊之处,”萨塞尔说,“一个厌倦了打渔的乡下小孩出去流浪,就是这样。只要能去我没见过的、没踏足过的地方,那我吃什么东西、睡在哪儿都无所谓。荒野就是我的家,在战乱的边缘偷尸体遗物就是我的生活。我本以为自己会在某年夭折,或是孤独地老死在无名的荒野里,直到有个自称来自的几百年后人忽然出现,说我以后是她的爱人。”

“够匪夷所思的。那她为什么来找寻你,难道她喜欢小男孩?”

“我不知道,不过这事是很匪夷所思。她说我死了,一切痕迹都消失了,所有人也都遗忘了我,只有一些她的画作和日志留在遥远的天体才幸免于难。她想找回失落的过去,所以她来找我了。”

菲尔丝的眼睛睁大了。“遥远的天体?真的?我最多也不过想去大海另一边的土地看看。可是人们竟然能够抵达遥远的天体?你知道那有什么意义吗?”

“没有,”萨塞尔说,“我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事。”

“如果说有什么途径能让我们抵达更文明的境地,不再经受野蛮的刀剑屠戮、循环往复的战争内乱、还有几百年换一批的白痴王朝的影响,我觉得一定是去那些傻瓜都无法抵达的地方。”

“你似乎并不尊敬统治者们?”

“那当然。”

“哪怕是为人们传颂的开国君主?”

“有什么区别?这历史上从初建到毁灭都对世界毫无影响的王朝还少吗?几千年前他们骑着马穿着破铜烂铁厮杀得你死我活,如今他们还是骑着马穿着破铜烂铁厮杀得你死我活。”

“我听说米拉瓦的骑士们都是不死的。”

“那只是巫术的庇佑而已。米拉瓦借着巫术的手段建立王朝,结果却把巫师们杀得人丁零落。我很想给我的巫师同胞们提供一些援手,至少也要保证他们在后世的荣誉,可惜我还太小。”

“但我听你说你已经有很多人追求了。”

“那都是因为米拉瓦拜访过家族的城堡,还用了最敬重的礼遇。我不知道为什么他这么在意我的家族,但我想......可能和他的导师是降临之年时期的登神者有关系。米拉瓦走后很多大贵族都来拜访我们,为了他们莫名其妙的想法找家族联姻。听说他们以为米拉瓦很重视我的姐姐,所以只要他们的继承人和我相爱,家族的地位就会稳固非常多。而我觉得这真是恶心极了。”

“因为他们擅自决定你的命运?”

“不,我想说,难道他们不是该以各种方式让勒斯尔变得更好吗?永远都是联姻,永远都是贿赂,永远都是互相使用阴谋诡计,无论兴盛也好,消亡也罢,都只对他们自己有影响。你瞧,这腐败的世界简直糟糕透顶,如果要我也参与进去,我还不如挖个坑把自己活埋了。”

“那米拉瓦呢?”萨塞尔问。

“我听说他正谋划着要出征卡恩,勒斯尔的基业还没稳固下来,他就想占据卡恩。兴许他以为自己很伟大,能重现第一帝国的辉煌,但我觉得他也就是个被荣誉和功业弄坏了脑子的野蛮人,只是把野蛮的剑士斗殴放大几个规模而已。米拉瓦在卡恩打多少年的仗,勒斯尔就还要维持多少年的糟糕境况。如果这时候有谁来承担起指引人民的责任,他的王朝基石十有八九会出问题。兴许他以为自己的骑士能镇压一切,但那可不一定,一群只能骑马挥剑的傻瓜,就算他们不会死又能怎样?”

“你这话听着真不像十六岁。”萨塞尔勉强接了一句,有些时候他确实觉得自己傻透了。也许阿尔卡能和她有共同语言,但他一定没有。

“我只是个被填塞了太多知识的傻瓜,你能凭着自己的意愿出去流浪,做你希望去做的任何事,可我却没法指望。如今我想摆脱家族的桎梏根本没有可能,除非我把自己身上的血全放掉。我觉得你幸运极了,萨塞尔。我还记得我刚懂事的时候自己翻开手中第一本书的喜悦,然后没过多久,我被迫记忆的文献就堆满了我整个房间。你要知道,我们卡文迪许的直系一代代都是如此,有时候我觉得我们就是些代代筛选的作物,越往后就越优异,同时也越悲惨,——血脉的诅咒迫使我们爱上某人。”

“有过例外吗?”

“没有,也许过去没有,今后也没有,所以我想当那个例外。有那么十来年,我觉得我好像永远都看不到希望。一年年就这样零落地过去,我把时间都用来读书了,不止是家族希望我阅读的历史和哲思,还有很多歪门邪道,估计没有多少人像我那样读书。我不是读自己喜欢的书,是记忆我看到的所有文字和所有记录,我整理那些晦涩难懂的或者家族觉得我根本没有必要去了解的东西,一门又一门,从白天到夜晚,从儿时到如今。最后我把家族希望我看的东西都看完了,然后我也循着蛛丝马迹找到了我需要的东西,那些某些比歪门邪道更具亵渎性的东西。昂卡、渎神、降临之年的灾难、还有黑巫术,这样那样。”

“已经很了不起了,我连骑马挥剑都做不好。”

菲尔丝却摇了摇头,“我不觉得是这样,——你想,一切有关你的痕迹都消失了,而且所有人都遗忘了你。即使如此,却有人追逐着失落的过去而来,只为寻见你的身影。我想,你一定曾做过一些令人尊敬的事情,值得人们这样寻找你。我想,如果有天我落得同样的结局,一定没有任何人会在乎。”

萨塞尔说她不必这样自我厌恶。

“我没有办法不自我厌恶。”她说。

“如果你多和我谈谈你对勒斯尔的见地,然后仔细看着我茫然的神情,你会觉得其实也不算太糟。”萨塞尔说。

菲尔丝捂住脸颊,发出语言不明的诅咒声。她从床头滚到床脚,又从床脚滚到床头,最后把头发滚的满脸都是,她才稍稍打开指间缝隙,投来视线。“你可以不要安慰我吗?被你这么小的人安慰我只会觉得更绝望。”

“你还能在床上滚来滚去,我实在没看出你哪里绝望了。”

“我只是不甘心——你能理解这感受吗?算了,我看你就没有不甘心这种情绪。说回自我厌恶吧。为了逃避诅咒,我用了很多昂卡,以后还会用更多。这是条自由之路,我可以确定,不过这路走得越远,我也就距离人越远。”

“哪方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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