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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1章 第551节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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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所有知道他过去的人里,这家伙身上的谜团最多。

“是的。”狗子说。

毫不意外的答案。

“我需要你陪着,”他说,“孤身站在这片陌生的土地上让我很不适应。”

“我明白了,您还是个小孩,需要有谁跟着才可以。”

萨塞尔表情更阴暗了。“你可以用些更合适的解释,至少不是想当然地顺口乱说。”

“您看起来分明就是个小孩。”她的表情也更疑惑了,“如果这个解释不合适,究竟什么才更合适呢?”

“以后我会教你,不过不是现在。现在,你只需要知道,我不希望你再把我和小孩联系在一起。”

这次,萨塞尔整个人都探出窗外,抬头张望。他细心观察墙上粗糙的石块,发现城堡这边的石墙往上再过两层就是尽头,上面顶着一副石板盖起的倾斜拱顶。拱顶横卧着,跟两侧巍峨的塔楼相连,似乎可以供人站在其中眺望四周,很多藤蔓从塔楼垂落到地上,但是枯瘦、半死,不怎么牢靠,至少没法完全支撑他的体重。

藤蔓不怎么牢靠,去菲尔丝的卧室用她的软梯也没指望,不过萨塞尔在墙上发觉了一些凸出的石头,不足以借力攀登,不过和藤蔓配合恰到好处。他仔细记住了可供借力的十多个点,这是用心检视和估算的结果,只要路途够顺就能抵达河岸,或是爬到屋顶。这路比山崖难爬得多,不过也比山崖路程短得多。

萨塞尔退回房间,脱掉上衣扔在床上,把亚麻布在手上缠了几圈。脱上衣的时候狗子一直盯着他,仔细地端详他,直到他缠起了亚麻布她才若有所悟。“我可以背您下去的,”她说,“这很容易。”

“我不是来玩骑马游戏的。与其那样我还不如在卧室里抱着你等死,把全部灵魂都倾泻得一干二净。至少那样比较忘情,既令人恍惚又令人神迷,只要沉浸在云端里遗忘一切,一切自然都不再拥有意义。”

“有很多事情您想自己做,是吗,造主?可若是总坚持着既不借用剑也不借用我,迟早有一天,您也许会什么都做不到。”

“界限,”萨塞尔握住狗子的手,将她的指尖抵在自己心脏上,“界限非常重要。感觉到这心跳声了吗?至少你还能感到我有心跳,而那位魔术师玛琪露已经没有了。好好当你自己吧,我不需要你变成谁或替代谁,我也不需要那剑给我其它人的灵魂和知识。至于我做不做得到,等那天到了,我们再来看我做不做得到。”

然后他放开手,一屁股坐倒在地,把靴子脱掉,用鞋带把它们绑起来扔下河岸,再把袜子塞进口袋,最后才惦着脚站起。他走了两步,把脚趾叉开,感受脚趾接触地板的刺痛。他跪在窗台上,转过身,然后握着老化的藤蔓、踮脚踩着脆弱的石头往下爬去。

......

幽深的水底对萨塞尔来说绝对不是死域,他人眼中使人溺亡窒息的深潭在战争边缘一次次庇护着他的性命。有时候它比城市里的房舍更加可靠,至少它没法被人放火烧毁。有时候一支竹筒就能让他在水底待半个多钟头,从黄昏静静等待,直到黑夜降临。

从童年有记忆的时候开始,萨塞尔就会在那些容易缠结手脚的水草间随意游动,把它们推得东倒西歪,他不止一次在死亡边缘藏身水下,借助它们的帮助潜游到遥远的另一边,这次也没有不同。

然而这次他没能顺利浮上去。差错的缘由可能有很多种,不过最可信的一种是昂卡导致了某些异常发生。萨塞尔环顾四周忽然异变的环境,然后看了眼手中塞满昂卡的装酒的袋子,心中充满怀疑。

不,萨塞尔想,不对,神明当真没法发觉这诡异的东西?

成百张网将他团团围住,占据了一切视野,黑暗中无法分辨出正确的方向。这时狗子握住他的手,抱紧他的腰,伸手指向下方。

她总是会给出最令人诧异的回答。 狗子抱着他往下沉去,至少在萨塞尔的感官认知中是往下沉去。路途远比他以为得更长,似乎要一直潜入无底深渊中。

他不常在水中感到窒息,也很少会被水草纠缠,可此时他感觉有成千上万根柔韧的卷须死死缠住他,想把他拽进黑暗深处。他还能保持屏息,维持肺里的空气,但他的肺好像已经顶到了嗓子眼,要挤出去,跳进水里。他难以抗拒那种强烈的欲望——他想吸气,想把环绕他周身的液体吸入肺里。

他的感官认知出了错误,也许装昂卡的酒袋的密封性不像它看上去那么可靠,以至于昂卡渗入了水中。也许这水已经不再是水,而是带着扭曲渴望的致幻液体。他知道自己已经溺水了,肺里的空气恐怕已经排空,但昂卡侵蚀了思维,连他的恐惧都被挤入阴影中,只有无止尽的嘈杂声响笼罩过来,——他眼前出现了幻象。

萨塞尔离开父亲已经有些年头了,这会儿他却看到他走进视野,拥有完全不同的装束和面貌,至少,绝对不是个渔夫。记得那年头契罗还很年轻,脸上尽是贫苦的劳作者风吹日晒的痕迹,隐约有些发黑,此时他已人至中年,却面目苍白阴郁,除了刀伤的疤痕以外什么痕迹都没有。

契罗穿着一身不像是渔夫该穿的皮外衣,腰带上和腿边挂满了各式匕首刀刃,走在大雪山上却没穿任何保暖用的衣服。萨塞尔能看清他宽大的脊背和虬结的肌肉,脖颈壮实得像是木桩,整个人像是头站起来的熊。记忆中契罗要瘦的多,毕竟渔夫并不可能吃得很好。他剃光了头发,胡须和眉毛刮得干干净净,看着令人恐怖。

萨塞尔目视他从自己身边走过,后面跟着一个亦步亦趋的小女孩,身子还不如他一条大腿粗。她的面目和萨塞尔有些像,也许是他同父异母的妹妹,黑头发,黑眼睛,脚步跟不上契罗于是只能一路小跑。她不停摔倒在雪地里,又不停站起来,脸上始终没有任何表情,甚至没有哭过。

这令萨塞尔觉得非常羞愧。

契罗在山顶驻足,眺望山底。女孩偏了偏脑袋,表示不解,不过萨塞尔知道他是在看老家的方向,试图寻找往日的痕迹。可是他好像和往日已经隔了百年之久,连村落本身都已经不复存在,更遑论某个有灰色顶棚的老屋子了。

好像过了很久,契罗扭过头来,把视线投向萨塞尔,进行了漫长而困惑的注视。也许萨塞尔该明白这注视意味着什么。不管他在怎样的往昔历史中遭遇了怎样的人们,有一段经历是注定不会改变的,——他和父亲度过的日子,还有他们俩强烈的冲突。

“你感觉到了什么,父亲?”女孩忽然问道。

“被遗忘者。”契罗说,“历史的幽灵。”

“为什么我看不到?”

契罗绕着他走了几步,不发一语,稍后才说道,“这是片不完备的存在概率,是不存在的过去的一部分。他出现在现实世界是个错误,只是,这世上有很多会招来致命错误的东西。”

“不,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你能看的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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