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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2章 第552节 (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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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跨越一道道看似无法攀登的墙,从一个个极高的屋顶边缘跃下,走过一条条悬在高空的细的令人心惊的锁链。而萨塞尔只能跟在她后面,拿她遥不可及的屁股当目标,不知道自己还要被折磨多久。 酷烈的太阳笼罩了城市,令萨塞尔大汗淋漓,头晕目眩,把外套都扯下来,扔在了身后。看得出来,很多建筑之间本来拥有宽大的遮阳布,却在一场突如其来的灾难中被烧毁、撕毁,化作遍地狼藉。

索恩顺着破碎不堪的城墙内缘不停往下走,四处寻觅路途,时不时遇见坍塌的废墟和断裂的阶梯,不过她总是能很快找到捷径,最长的寻觅时间也不过停步了半个多钟头。这点时间能让徒步穿过沙漠的人稍微喘口气,对他可不行。

有时候萨塞尔觉得自己是在重温她的旅途,但他想不通这有何意义。这段漫长的折磨令他十分后悔没派狗子去取昂卡,如果现在他能被允许去其它地方呆着,他宁可回到那片冰原中去,面对刺骨寒风。

太阳逐渐落下,赤红的残阳将街道上的沙尘浸染得宛如血河,往远方滚滚而去。他终于来到城墙另一边的底部,踩在绝不会失足摔死的大地上,不过看在引路人的份上,他还是不能休息。

过了不久,身后屹立的巨墙已被他们远远抛在身后,满目疮痍的街道固然难以穿行,却比攀登城墙轻松得多。萨塞尔回想起自己攀爬了多久,只能感慨沙漠中居然会有这样高的建筑存在——可是就算如此,位于它庇护下的城市依旧早已消亡,和史书记载中其它王朝的下场别无二致。残垣就像死人枯槁的手指抠在瓦砾中,久经风蚀日晒,失去了本来的轮廓。

一座破碎的巨塔倾斜地架在面前,塔顶砸穿了地面,陷入其中,索恩停在塔顶前,没有丝毫绕路的意思,萨塞尔只好跟着停步。可以看到地面被巨塔砸得破碎不堪,一些地方只横着些木杆子,往下就是巨大而深邃的空洞,他相当忧虑附近地面是否稳固,兴许一步踩下去就会引来连锁塌陷。夕阳穿过周遭破裂的地面,照亮了往下二百多米的地下区域,更深处则完全被黑暗笼罩。

他现在站在一片相当庞大的地下区域上方,简直像是站在架在深渊之上的独木桥上一样。他觉得自己待会就要往下跳了,尽管他一点也不想往下跳。

他的观察非常准确,正如他猜测的那样,索恩稍作观察,就开始寻觅往下的路途。兴许这地方就是所谓的邢吏公会,但他根本不知道邢吏这词是什么意思。

四下里有很多交错的护栏,萨塞尔找了个靠在上面,眺望地下区域。他发现下面是个比想象中更深邃的迷宫,到处都覆盖着古老的藤蔓,茎部粗大如树干,茂密的叶子往外伸展垂挂。这景象在沙漠地带很罕见,兴许底下有水源也说不定。

趁着黑夜还未降临,索恩已经顺着藤蔓爬了下去,萨塞尔咧咧嘴,只好跟上。他觉得自己很虚弱,非常虚弱,还会随着漫长的攀爬、随着时间流逝越来越虚弱,而且他几乎要饿疯了,如果不是他知道不能乱吃东西,他绝对会把藤蔓的叶子撕下来,塞进嘴里吃掉。

黄昏彻底离去了,他还在跟着索恩往下爬,多亏蓝月照耀,否则他兴许连她的背影都没法看得到。空气愈发腐败污浊了,充斥着尘埃和草木汁液的刺鼻气味。这距离和这攀爬的难度比起他在城墙的经历其实微不足道,但他四肢麻木,只想找个地方倒头就睡,然后再也不要醒来。

他已经在黑色的叶丛里蠕动了一个钟头,这些根茎又干又粗糙,还到处都是毛刺,苦涩的叶子散发出一股股刺鼻恶味,像是渗进了死人的体味一样。越往下就越黑暗,有时候他会瞥见些许月光,更多时候他都是在黑暗中寻觅陌生人的身影,小心翼翼地往下降。他的脚和指关节在流血,双臂也因为握紧藤蔓和扯开卷须疲惫不堪。这路实在长得过份,他很想直接跳下去,看看这噩梦会不会醒来,但他总觉得自己会摔死。

距离无法揣测,时间也没有意义,但是藤蔓变稀疏了,这是唯一的变化。藤蔓变得越来越少,枝叶也不再可靠,动辄因为不堪承载他而折断。萨塞尔只能握紧那些覆满毛刺的藤蔓主茎,手上划破了很多细小的伤口。

过了一会儿,他已经找不到藤蔓了,也找不到任何东西能抓紧,他必须把手指拼命挤进墙壁缝隙,扣紧坍塌的瓦砾。他觉得有铁锤在脑中敲打,汗液混着血和泥土浸染了皮肤,几乎要流进眼中,有了这次经历,可能他这一年都不想再攀爬任何地方了。

幸好他还能住在菲尔丝的城堡里,他可从来没有住过那样豪华的房间。

一块石头滑下,坠落在地发出撞击声,这声音让他分辨出自己身处的高度,——他几乎要感激地哭出来。萨塞尔喘了口气,松开一条胳膊,扭过身去,往黑暗中隐约可见的地面端详了一会儿。接着,他径直跃下,滚过地面,在一阵迷失的黑暗回旋中撞在一只长靴上。

为什么是长靴?谁的长靴?

“真令我惊讶,你居然一路抵达了邢吏的公会。”她说,“这么多年来,只有你和米拉瓦能走过这条路,而且你只走了一次。”

萨塞尔摸到了崭新的毛绒地毯,他立刻猜出了这是怎么一回事。

......

烛火很阴暗,萨塞尔的眼睛没花多久就从黑暗中恢复过来,看到面前侧倚在书桌旁的人。她看起来和那年没什么差别,个头高挑,拥有阳光一样的浅褐色长发,末梢在肩侧蜷曲着,那对眼睛像是琥珀,剔透晶莹,令人难以忘怀。只是,在那年里,她的面孔如树林中央一池纯净的水,萨塞尔从未在别处见过,如今却多了很多难以明了的东西,复杂且阴暗。

“我想那经历会让很多人发疯。”

“我以为你会在最初那池水中逐渐失去知觉。”她缓慢而单调地把一个水晶球从一只手扔到另一只手里。“就像很多其它人一样。”她说,“事实上人们大多都止步于此,所以那只会是一场短暂而奇异的梦。” “您看上去和幻象不太一样,”萨塞尔说,“我说不清楚那是什么,不过,幻象里的人肯定不会这么做。”

“这话很令人不快,讨厌又敏锐的小家伙。”她说,“不过,你说的对,在漫长的时光中坚持自我也许比想象中更难。这里还有椅子,从床那边抽个软垫坐下来吧。既然你走过了这段路,我也不吝惜于和你多谈谈。”

萨塞尔很疑惑先前所见是否幻象,毕竟他确实满身淤痕和创伤,血迹在皮肤上干涸,和发黏的尘埃泥污混在一起。他的衣服撕破了,脚勉强拿破烂的布条缠住还是有很多淤狠,乱糟糟的头发上缠满了枝叶、沙砾和污垢。他肯定看着像是个野人。

至于抱怨和诅咒,在神明面前干这事一定是嫌活得太长久了。

他按吩咐坐下。老实说,拿肮脏的长裤玷污精美的天鹅绒软垫让他有种阴暗的快感,考虑到这是神明的吩咐,想来这城堡的主人也不会提意见。桌子上盛放的晚餐是他前所未见的景象,甚至令他不敢伸手去碰。用奶油和面包制成的山岩上盛放着精心腌制的牛肉,巨大的银质餐盘里摆着鳗鲡和珍珠贝,还有条令人望而生畏的生有许多圈尖锐锯齿的七鳃鳗,——它们似乎都布成某种意义非凡的历史场景,然而萨塞尔对勒斯尔的历史没有任何了解。

况且他也不会吃七鳃鳗。

除此以外就是满桌的甜食,——无穷无尽的甜食,各种果仁、糖浆和奶油不仅是摆在餐盘里面供人取来吃,还做成了精心雕刻的塑像,仿佛不是拿来给人享用,而是拿来摆放在台子上供人欣赏一样。不出意外,它们一定又讲述着某种了不起的传说故事,但萨塞尔还是全然无知,只能盯着它们干瞪眼,甚至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萨塞尔真想说他当时没有表现出窘迫感,可这不是事实,这些东西有违他的见识和世界观,比受诅咒的村落和疯狂生长的古树更加恐怖。

“这合适吗?”他问。

“吃吧,虽然不是很足够,不过也能代表我一部分歉意。”天空之主说道,“贵族们在招待客人时总是会用太多不必要的心思。”

萨塞尔点点头,道了谢,还是不太想动手,直到她带着揶揄的表情把餐叉塞到他手里。她的手指白净冰凉,有些潮湿,触碰到她的指尖时他总觉得会有一群卫士忽然冲出来,把他的右手砍掉,扔进粪坑里。

看到他的表情,她嫣然一笑,洁白的牙齿排列在饱满的唇间,令人不由发愣。这表情是陌生的,萨塞尔在沙漠的巨城中跟了她这么久,还从没有见她笑过一次。“你太害怕了,像是个被送上屠宰桌的小牛犊。”她意味深长地说,“不过放心吧,这里没有屠刀会对你挥下。也许传言中我很难交流,但我通常只为难那些心思阴暗的老巫师。”

“我不清楚,”萨塞尔叉起一块牛肉,塞到嘴里,“可能心思阴暗的老巫师也比我可信的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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